‘愚蠢。’
灰莲于心中无声冷嗤,连一丝讥诮都懒得投予。
这些信徒的脑髓,莫非仅作填充颅腔的装饰之用?
他们全然忘却了先前的教训,或者说,选择了集体性的遗忘。
‘拒绝承认失败。’
这份深入骨髓、近乎本能的自尊,既是黑魔人偏执力量的精神源泉,亦是其蒙昧短视的沉重枷锁。
即便一次次败于人类之手,损兵折将,他们总能迅速编织出万般借口,将失败的事实涂抹、扭曲,直至其符合内心虚妄的图景。
对方用了卑鄙无耻的伎俩!
他们以众凌寡,胜之不武!
若非当时状态不佳/魔力未复/被阴谋干扰……
若公平一战,胜者必是我等高贵的黑魔!
借口繁多,自欺亦深。
黑魔人骨子里自认血统、力量、存在皆高于人类,故而失败本身,便是不可接受、必须被抹去的耻辱烙印。
他们不愿,也不能从失败中汲取真正的教训,宁愿相互舔舐伤口,用虚妄的优越感与对“人类狡诈”的控诉,来填补那空洞脆弱的自尊。
此等行径,在灰莲看来,与受伤后只会对空气狂吠的野犬,并无本质区别。
‘成为他们的“王”。’
非他所愿,甚至是某种隐忍的屈辱。但,这是父命。
成为黑魔人之王,统御这群蒙昧而狂热的信徒,将是踏向世界真实巅峰的第一步。
如今暂且忍耐,背负这不甚光彩的“教主”之名与职责,待他日执掌寰宇,涤荡旧世,这点污名与这段经历,自可随手抹去,如同拂去肩头尘埃。
“非是中央大陆。”
灰莲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地龙行进带来的、沉闷的隆隆余响与岩层碎裂声,清晰地送入每个信徒耳中。
“原、原来如此!教主大人英明!必有我等无法揣测的深意!”
年长信徒立刻叩首,其他信徒也纷纷附和,狂热的信仰轻易消化了任何与他们预期不符的答案。
深意?并无。
相反,这真实到近乎屈辱的理由,若说出口,足以将他们脆弱的、建立在“人类劣等”之上的集体自尊,击得粉碎。
‘只因中央大陆,有白流雪坐镇。不可前往。’
即便强如这头远古灾兽,若贸然闯入白流雪所在的领域,恐怕亦难逃被斩杀的命运。
这非灰莲一人基于情报的臆断,更是来自“灰空十月”……他那位深不可测的父亲的明确判断。
‘地龙的封印,我可助你解除。但,莫要将其送往中央大陆。’
灰空十月当初的告诫,言犹在耳,平淡却不容置疑。
灰莲当时明知故问为何?
他想从父亲口中,亲耳确认那个他隐隐察觉、却仍觉难以置信的事实。
短暂的沉默后,父亲的回应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平静无波‘因为白流雪。他推动“命运之轮”转动的速度,超乎我最初的预计。地龙虽可作棋子,搅动局势,但若与他过早、直接碰撞,稍有差池,或有……意料之外的风险。’
连灰空十月那般立于世界真实顶端的强者之一,竟也在警惕、在制衡、在避免与白流雪的过早正面对决。
说实话,此事至今想来,灰莲仍觉有些恍惚,难以置信。
白流雪确非凡俗,潜力诡异,成长速度骇人,可他的父亲……是同样深不可测,掌握着近乎神明权柄的存在。
灰莲收回飘远的思绪,将目光从地龙远去的庞大阴影上移开,投向脚下仍匍匐着的、被狂热与愚忠填满的黑魔众人,宣告道“地龙将往之处……是黑魔王之所在。”
众信徒闻言,先是一愣,仿佛没能立刻理解这简短话语中蕴含的惊心动魄。
随即,他们纷纷猛地抬起头,肮脏的脸上,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混杂着极致震惊与更甚从前的狂热的精光,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鬼火。
“难、难道说……!”
“不错。”
灰莲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明日天气,“我等需做好准备。待时机成熟,斩下黑魔王的头颅。”
“果然如此!!”
“即便是那位黑魔王,面对地龙之神威,也必败无疑!”
“啊!教主大人深谋远虑!此乃一石二鸟……不,是肃清我教内部、重定乾坤的至高伟业!”
“赞美教主!赞美吾神!”
信徒们自以为彻底洞悉了教主宏大而冷酷的计划,兴奋地低声交谈、赞叹,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然而,灰莲内心所图,与他们的狂热想象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
‘不,地龙杀不了黑魔王。’
灰莲无比清醒。
那位统治黑暗疆土数十载的魔王,实力早已是深不见底的渊海。
他已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