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怎么能轻易抹去呢?
没有“选择性”地抹去记忆的方法。要么全部忘记,要么全部记住。
二者选其一。
斯卡蕾特将食指用力地抵在额侧,仿佛要用疼痛来帮助思考。
思考着,却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一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温热的液体再次积聚,滑落。
‘我到底……为什么……’
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过着一味逃避的生活?
为什么,到了最后,又要再次选择逃避?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强的人(除了那神秘的十二神月与击败她的白袍人)。
但意志坚强的人,却数不胜数。
我这种人,就是个胆小鬼。
什么都不是的存在。
仅仅因为天生具有惊人的魔法天赋,并不能使人成为真正“伟大”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反而觉得心里某处一直紧绷的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一种近乎虚脱的、混杂着释然与更深悲哀的感觉,弥漫开来。
斯卡蕾特放下了抵着额头的手臂,任由它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哈……”
一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而出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认命的深深叹息,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眼中积聚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阻碍,顺着她苍白美丽的脸颊,无声地、肆意地滑落,滴在她身上那件用魔力维持的、简单的白色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接受惩罚吧。
既然尝过一次那样甜蜜的幸福,就不要再奢求更多了。
因为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多了。
即使再也不能拥有那样的幸福,也要在这痛苦的记忆与孤寂中,一天天地、一年年地……坚持下去。
这是她应得的。
‘放弃了吗……’
决定放弃一切挣扎、放弃那微小的希望、准备彻底沉入这永恒的忏悔与黑暗中的斯卡蕾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屈起的双膝之间,仿佛这样就能与外界、与那令人窒息的时间与记忆,彻底隔绝。
‘不如……逃进梦里吧……’
在那里,也许可以永远地重复着同样的时间,编织着虚幻的故事。
如果运气不好,痛苦的记忆会浮现出来,但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能再次感受到那段幸福的回忆,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幻影。
如此想着,她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的意识沉入那自我编织的梦境屏障之后。
然而,就在此时。
“为什么在哭呢?”
一个声音,清晰地、带着一丝熟悉的、玩世不恭却又隐含关切的语调,突兀地、毫无征兆地,直接钻入了她的耳中!
咚!
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下一沉!
几乎停止了跳动!
希望……这个危险的、甜蜜的、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彻底掐灭的词汇,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在她眼前、在她心中,猛烈地晃动、闪耀起来!
但斯卡蕾特用超越常人的、近乎残酷的意志力,强行控制住了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思绪与本能反应!
不能上当!
知道的!我知道的!
这不是白流雪的声音,不可能有人找到这里来,不是连那些拥有着超越世间常理法则能力的女巫猎人,也从未能真正“到达”这里吗?
比起在承认绝望时所承受的痛苦,怀抱希望后再次迎来的绝望,会更加痛苦百倍、千倍,将我囚禁于此的那个存在,深知如何让我更痛苦!
这一定是它的把戏,是针对我此刻脆弱心防的恶毒攻击!
现在才刚刚承认惩罚并准备忍受痛苦,却又让我尝到虚假的希望,让一切变得更加艰难……这种把戏,不会上当的!绝对不能!
“吵死了……”
斯卡蕾特的声音从膝间闷闷地传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竭力维持的冰冷与不耐。
她没有抬头,甚至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
“吵死了?太过分了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和……熟悉的调侃。
“你是……我热切的愿望所造就的幻听吧……想用这个来折磨我,没用的。我,我……”
斯卡蕾特依然埋头于双膝之间,勉强地、断断续续地吐出无法连贯的话语,仿佛在用语言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我是女巫之王……”
最后,她用近乎呻吟的语气,吐出了这个曾经代表着力量与威严,此刻却只显得无比苍白无力的称号。
没有回应。
当然,理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