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达近五百年的封印岁月面前,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自分身消散后彻底与外界断绝音信的时光,在拥有无限寿命的女巫之王。
斯卡蕾特看来,理应不过是刹那之间,是永恒时间线上微不足道的一个点。
只不过是闭眼与睁眼的一瞬而已。
“啊……真闷。”
然而,现实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如此清晰可辨,如此缓慢粘稠,如此令人……难以忍受地无聊与窒息?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那更加漫长的、独自徘徊于世间的岁月里,她从未对“时间的流逝”有过如此鲜明而痛苦的感受。
只是觉得,一年过去了,自己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点;十年过去了,山下的王国或许改朝换代,江山易主。
为什么……现在,时间会变成这样一把缓慢切割灵魂的钝刀,让她如此痛苦地感知到它的每一寸移动?
‘岁月是痛苦……’
斯卡蕾特咀嚼着这句不知从何处听来、此刻却无比契合心境的话语,认为这真是个绝妙的名言。
她甚至用纤细的指尖,在面前虚无的空气中,缓缓地、郑重地勾勒出这几个字的轮廓,仿佛要将其镌刻在这永恒的纯白虚空之中。
“哈……”
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自嘲的叹息,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飘散在空无一物的寂静空间里,连回声都不曾留下。
现在的处境,真是可悲到了极点。
斯卡蕾特有些脱力地向后一倒,任由自己纤柔却曲线惊人的身体,重重地躺倒在冰冷而光滑的、由她用最后一丝魔力模拟出的柔软床铺之上。
她茫然地睁大着那双漂亮的、此刻却盛满了空洞与倦怠的碧绿眼眸,毫无焦距地望着头顶那片永恒不变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穹顶。
脑海中,数字,开始不受控制地自动勾勒、浮现。
‘一、二、三、四……’
这不是有意为之。
这只是本能,是她那过于卓越、超越凡人想象的女巫感知与计算能力,在这绝对寂静、缺乏任何外部刺激的环境中,自动启动的、用于锚定“存在”的卑微尝试。
它不断地、顽固地记录着每一个刹那的流逝,将无形的时间,化作冰冷的数字,一下下敲打在她的意识之上。
“啊啊啊!”
斯卡蕾特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崩溃的低吼,拼命地摇晃着自己那头如同流淌的月光与新雪般美丽的乳白色长发,试图将那些该死的数字、将对时间的感知,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但,徒劳。
女巫卓越的认知与记忆能力,此刻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它自动地、精准地、分毫不差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并将其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无从逃避。
斯卡蕾特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纤细的手指深深陷入那光滑细腻却略显苍白的肌肤。
一声深沉到仿佛来自灵魂底层的叹息,从她指缝间溢出。
‘为什么……会这样……’
反正,可能还要在这里被困上几百年,甚至更久。
不应该总是纠结于这些事情,不应该让自己陷入这种无谓的痛苦循环。
因为,女巫卓越的大脑,并不容易“忘记”旧的记忆。
如果不刻意地将某些记忆“封存”起来,锁进意识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它们就会在独处时,不由自主地、纷乱地浮现出来,带来甜蜜或苦涩的潮水。
斯卡蕾特曾无数次这样做。
将漫长岁月中无关紧要的片段、带来痛苦的过往、甚至是一些过于强烈的喜悦,都小心翼翼地打包、封存。
这是她在无尽时光中保护自我意识不至于崩坏的重要手段。
但这次……很难做到。
毕竟,记忆不是物质的东西,不是可以握在手中、随意丢弃或锁进箱子的物件。
即使她是“女巫之王”,也无法如此随心所欲地操控自己的记忆,尤其是那些刚刚发生、带着鲜活温度与前所未有“刺激”的记忆。
完全失去记忆是不可能的。
要“确认”一段记忆是否“消失”,首先必须“回想”起它,才能进行确认……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对于“从未”真正经历过这种“渴望遗忘却无法做到”境况的斯卡蕾特来说,这现实让她感到深深的困惑与无力。
无论怎样似乎都能做到的女巫,渐渐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对自己来说“不可能”的事情,原来有很多。
而与那个名为白流雪的棕发少年共度的、短暂却无比明亮的回忆,恐怕将会成为她“终生”都无法忘却、也……不舍得真正忘却的存在。
那,或许将会是一种永恒的甜蜜折磨。
与白流雪共度的时光,在斯卡蕾特漫长到近乎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