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仿佛天穹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浑浊的水流疯狂倾泻,猛烈拍打着埃特鲁大陆西部加莱奥伯爵领地泥泞的道路。
原本只是傍晚时分一场看似寻常的阵雨,却迅速演变成能见度不足十米的狂暴雨幕。
匆忙间只穿着轻便衣物外出的人们,此刻无不一脸晦气,咒骂着鬼天气,狼狈地挤上了通往特里曼湖方向的最后一班长途自动马车。
“呸!这该死的雨!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真难受!”
“这破车!窗户漏风!座位也这么硬!”
“行了,有车坐就不错了,这天气走回去非得病倒不可……”
马车内部颇为简陋,与中央大陆那些装饰华丽、附魔恒温与减震的贵族座驾天差地别。
车厢两侧是硬邦邦的长条木椅,油漆剥落,中间是狭窄的过道。
顶棚的魔法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勉强驱散着车厢内的昏暗与湿气。
由于天气恶劣、路途偏远,乘客寥寥无几,更显车厢空旷阴冷。
除了中央大陆几个最大的帝国与王国,地方领地的治安往往难以恭维。
是文明与律法的光辉尚未完全照耀这些边缘之地,还是混乱本就是权力真空地带的自然产物?原因复杂,但结果显而易见。
“什么?!你这混蛋找死?!”
“噗啊!”
车厢前方突然爆发的怒吼与沉闷的击打声,打破了原本只有雨声和抱怨的沉闷。
只见三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穿着脏污皮甲的男人,被一股蛮力接连扔出了马车敞开的侧门,惨叫着滚落在泥泞不堪的路面上,溅起大片泥水。
马车速度不慢,这一摔恐怕伤筋动骨,但车内其他乘客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无人关心。
“操你们妈的狗杂种!给老子等着!!”
摔出去的其中一人挣扎着爬起来,抹去脸上的泥水,对着远去的马车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声音迅速被暴雨吞没。
“真吵。”
车厢中部,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一道狰狞刀疤、身材魁梧的佣兵达雷克,皱着浓密的眉头,用粗嘎的嗓音低声啐了一句。
他浑浊的灰色眼眸瞥向刚才动手的“肇事者”是一个坐在对面靠窗位置的女人。
那女人有着一头如同燃烧余烬般的暗红色短发,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此刻正毫不在意地仰头灌着手中陶制酒瓶里所剩无几的廉价麦酒,棕色的眼眸带着明显的醉意与满不在乎。
她身上穿着便于活动的冒险者皮甲,多处磨损,沾着泥点。
“自称是魔法师,就这副德性……真是自不量力。”达雷克心中鄙夷。
如今这世道,不少只会搓两个小火球或微弱防护的蹩脚法师,就自以为高人一等,看不起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佣兵。
“哼。”
他收回目光,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红发女魔法师身旁的两位同伴时,那双灰色的眼眸却骤然一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哦?看到了吗?”
他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坐在身旁、正靠着车厢壁打盹的同伙。
“嗯?”
同伴被撞醒,睡眼惺忪,不满地看向他。
达雷克没说话,只是极其隐蔽地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然后用眼神朝对面那三人的方向,飞快地示意了一下。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睡意瞬间消散,眼中同样闪过贪婪与凶光。
“哦!”他压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兴奋的气音,“‘猎物’!”
对面三人,除了那个醉醺醺的红发女法师,另外两人都戴着深色的兜帽,看不清面容。
但从露出的下颌线条、脖颈的肤色,以及坐姿气质判断,绝非寻常旅人。
一人身形略显单薄,像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另一人则体态窈窕,即便裹在斗篷里也能看出是位年轻的女性,而且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不见阳光的苍白细腻。
是落单的贵族子弟,还是偷跑出来的富家小姐与随从?
从衣着看,不算顶级的奢华,但是贵族就没错了!
绑架勒索赎金,或者转手卖给某些有特殊“需求”的黑市,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最近加莱奥伯爵领的治安每况愈下,他们这伙人“生意”都清淡了不少,没想到在这暴雨夜的偏远马车上,竟能撞见这样的“横财”!
达雷克竖起耳朵,试图捕捉那三人极其低微的交谈。
车厢嘈杂,雨声震耳,但他凭借经验,还是勉强捕捉到只言片语
“嗝……随、随便追踪……都能找到……不、不是吧……”
“若有那般……万能……那女巫……早绝迹了……”
声音很轻,带着酒意和倦意,但足够判断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