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雪缓缓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他迎着洪思华挑衅的眼神,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开口说道“是的。”
“……”
大厅里落针可闻。
“我确实……”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洪思华,极快地、深深地望了一眼高台上那个银发的身影,然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笑容微僵的公主,继续说道,“对洪飞燕公主怀有爱慕之心。”
“哗——!!!”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掀翻穹顶的哗然!贵族们再也无法维持矜持,惊呼、抽气、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一个平民,竟敢在王室舞会上,当着女王、众多王族和所有顶级贵族的面,公然承认爱慕一位公主?!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是对森严阶级最直接的挑衅!
洪思华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她没料到白流雪会如此干脆地承认,这反而让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有些无处着力。
“但我知道,”白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这是一份绝无可能、也不应奢求的情感。所以,我才选择将其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更未以此打扰公主殿下分毫。”
他看向洪思华,眼神锐利如刀“这本该是一个无需言说的秘密,一份独自珍藏的心意。公主殿下您……又何必非要将其公之于众,作为攻击他人、满足自己恶趣味的工具呢?”
这番话,将“爱慕”定性为“无望的、克制的单相思”,将自己置于“情感受害者”和“恪守本分者”的位置,同时将洪思华的举动直接钉上了“卑劣”、“刻薄”的标签。
洪思华很快调整过来,笑容重新变得灿烂,甚至拍了两下手“哎呀,真是感人至深的告白呢~!勇气可嘉!不过……”
她话锋一转,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既然你把我想方设法替你‘隐瞒’的秘密,弄得人尽皆知了。那么,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可以……听听你打算说出的,关于我的那个‘秘密’了呢?”
她特意加重了“想方设法”和“隐瞒”两个词,颠倒黑白,将自己说成是“好心保守秘密却被背叛”的一方。
“当然可以。”
白流雪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如果你坚持,并且……确信自己有足够的‘证据’来反驳我的话。”
“呵呵,当然~”
洪思华优雅地抬起下巴,神情倨傲,充满了对自己手段的绝对自信。
“那么,你打算说出什么‘惊人’的秘密呢?是关于……王国金库某次失窃的疑点?还是东部行省土地改革的某些‘内幕’?或者是……‘铁塔法师’失踪案的另一种解读?又或者是……克雷登村毁灭事故的……其他‘版本’?”
她如数家珍般,低声报出一连串王国历史上著名或隐秘的悬案、阴谋的名字,每一个都足以引发朝堂地震。
她碧绿的眼眸紧盯着白流雪,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期待从他脸上看到惊慌、无知或硬撑的窘迫。
然而,白流雪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得可怕的大厅中“都不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冰,刺向洪思华“是十年前。”
“——?”
洪思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十年前?
这时间点……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太遥远了?还是太近了?
她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画面。
“十年前,”白流雪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在‘堕落的大魔导师’艾萨克·摩尔夫的‘审判’与‘处决’现场……你,洪思华公主,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或者说……”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杀死了他的人,真的是‘堕落失控’的艾萨克本人,以及‘英勇殉国’的王国卫士吗?”
“!”
洪思华脸上的笑容,如同风干的石膏面具,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她碧绿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及掩饰的震惊与慌乱,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无形之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
“那时候的‘真相’……”白流雪看着她骤变的神色,缓缓地,继续说道,“现在,是不是该稍微……提及一下了呢?”
洪思华张了张嘴,想要像往常一样,用甜腻的笑声、刻薄的嘲讽、或凌厉的威压将这个话题带过、驳斥、甚至反咬一口。
但这一次,在那双迷彩色、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瞳的注视下,在那平静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质问下,在那“十年前”、“艾萨克·摩尔夫”这几个关键词带来的、灵魂深处的惊悸中……她发现自己,竟然失声了。
舞会大厅,陷入了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