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兴趣的源头,始于一个近乎荒谬的误会。
那还是白流雪在斯特拉一年级时,某次魔法史课程的课后作业,一篇要求介绍自身魔法理念或成长感悟的短文。
对魔法理论一窍不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高深道理的白流雪,索性破罐子破摔,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旋律与词句。
中国二十多岁的青年几乎无人不知的歌曲——《听妈妈的话》。
周杰伦那真挚而温柔的歌词,关于成长、理解与迟来的感恩,在这个剑与魔法的异世界,自然无人知晓其出处,更遑论“举报抄袭”。
于是,白流雪便将其中触动心弦的部分,稍作修改以适应本地语境,堂而皇之地写了上去。
他交了上去。
而批阅那篇作业的助教之一,恰好是时任斯特拉魔法史客座讲师(短暂挂名)的洪思华。
她读了。
在无数篇充斥着华丽辞藻、空洞理想或枯燥理论的作业中,那篇笔迹算不上优美、甚至有些语句略显生硬,却字里行间流淌着一种朴素的温暖与深切悲伤的短文,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
“……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她……”
“……为什么别人在那看漫画,我却在学画画,对着钢琴说话?别人在玩游戏,我却靠在墙壁背我的ab……”
那是一个“不幸的平民孩子”视角下的成长独白,充斥着对“母亲”严厉教导的不解、委屈,以及长大后终于理解那份严厉背后深藏的、笨拙的爱与牺牲后的释然与追悔。
这对洪思华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生于王室,长于阴谋,见惯了权力倾轧与虚伪亲情。
母亲对她而言,更多是政治联姻的符号与早早离去的模糊影子。
她从未,也不屑去关心那些“不幸的平民”是如何在泥泞中挣扎,他们的家庭拥有怎样的悲欢,他们的“爱”又是以何种粗糙而疼痛的方式表达。
那样的白流雪……那个在作业中描绘着贫寒、委屈却最终与母亲和解的“少年”……
如今,却站在阿多勒维特最高贵的贵族云集的舞会中央,与自己坦然共舞,甚至隐隐散发着让诸多贵族都不得不侧目的气场。
他打破了那个“出身决定一切”的、在她看来天经地义的法则。
不幸的平民就该在不幸中腐烂,高贵的血脉天生就该翱翔天际——这才是世界的“常态”。
白流雪,这个“异数”,硬生生撕开了这“常态”,站到了光芒之下。
洪思华对此,产生了浓厚到近乎病态的兴趣,她想看看,这个“故事”能走到哪一步,这个打破规则的存在,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是如同流星般璀璨燃烧后陨落,还是……真的能照亮一片不同的夜空?
当然,那并非唯一的原因。
“真正让我在意,甚至……退缩的,是眼前这个少年本身吧。”
洪思华在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对自己低语。
自从第一次通过那篇作业,“窥见”白流雪那段虚构的、却无比真实的“过往”后,洪思华感觉自己身上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细微到连她最贴身的侍女、最狡猾的政敌都未曾察觉。
但她自己,却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接收”并“分析”了这种变化。
在自我评价方面,鲜少有人能像真正的旁观者那般绝对冷静。
但洪思华可以。因为她早已习惯将自己“客体化”。
每天清晨睁眼的瞬间,她便“成为”名为“洪思华·阿多勒维特”的这个角色,开始一天的“演出”。
生活于她,本就是一场盛大的、永不落幕的戏剧。
因此,她能够比任何人都更“客观”地审视自己的一言一行,乃至内心深处最幽暗的褶皱。
“我变了。”
她清晰地下达诊断。
她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或许死后注定要坠入无尽地狱。
但在通往终局的最后路途上,她忽然生出了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渴望”的东西?
渴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故事”,渴望见证某种“可能性”,哪怕那可能性与自己毫无关系,甚至可能不利于自己。
“真荒唐。”
洪思华在面具下对自己冷笑,产生这种毫无益处、甚至可能动摇自身“角色”根基的“杂念”,绝非“洪思华”应有的风格。
这简直是对她精心构筑的人设的背叛。
………………
随着柔和而优雅的宫廷舞曲,洪思华引领着舞步,目光却未曾离开白流雪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难以捉摸的迷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