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愣了一下,没太搞懂“坏人“这两个字从何说起。
来拜年的人怎么就成坏人了?官场上年底走动,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刘书记上午是在会上说了不许收礼,但那话多少有点场面意思,真要一分不收、两袖清风,这…这还怎么混呐?!
大不了做的隐秘一点就是了嘛!
江振邦把手里的签批件翻过去,没抬头:“来的人都有谁?你先跟我说说。”
陈越掏出个小本子,念了一串名字,十六七个,有国企的一把手,有各口的部门负责人,还有几个街道主任。念到一半,江振邦摆了摆手。
“石向阳、陈哲宇、曹军,把他们仨先叫进来吧。”
这三人,都是奉阳工业学院过去的毕业生,但都三、四十岁的年纪了,算是江振邦的师兄。
在去年七月份,江振邦刚到大西区挂职的第一时间,经周明德副校长牵线,他们便跟江振邦认识了。
石向阳,原大西区齿轮厂常务副厂长。厂子去年完成改制,整合进了奉阳重型传动机械有限公司,成为了一家子公司,承接工程机械和矿山设备的传动件业务,石向阳本人则成为了子公司总经理。
陈哲宇,原大西区仪表厂生产副厂长。改制后公司更名奉阳精密仪控有限公司,剥离了业务,主攻工业自动化仪表,产品卖给化工厂和电厂,陈哲宇也从副职提拔到了一把手。
曹军,原奉阳纺织机械厂总工程师。这厂子是市属国企,改制之后曹军带着技术团队单独剥离,成立了奉阳纺机技术服务公司,专做纺机的维修改造和备件供应,小而精,现在日子过得比在大厂舒坦多了。
三个人都升了职,有了股权,公司效益在江振邦的指点和帮助下都有了改善,个人财富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不复过去的窘迫模样……
“江区长!”
“来了,坐。”
石向阳走在前头,脸上堆着笑,带着另外两人,三人一同进了办公室,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档案袋,鼓鼓囊囊的。
陈越出去后带上了房门,曹军顺手就反锁上了,然后他们把档案袋放在了江振邦的桌上,三个档案袋摞在了一起。
陈哲宇笑道:“年终了,这是我们各自公司的总结汇报,还有明年的工作计划,请您过目指正!”
江振邦随手拿起一个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材料是有的,厚厚一叠,装订齐整。
但是,除了材料之外,档案袋里还有五沓现金,整整齐齐,码得方方正正。
他扫了一眼,三个袋子,一个样,每人五万。
哎呀,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江振邦把三份材料分别从袋子里取出来,叠在桌角,把剩下装着现金的档案袋推到了一边,抬起头,脸上似笑非笑:
“三位师哥,我看你们是真发财了啊。”
嫌少了?
石向阳和陈哲宇对视一眼,不太确定这话是什么意思。曹军也搓了搓手。
“振邦,要不是你给我们指路又提携,我们现在……“
陈哲宇接话:“是啊,这点心意,实在是微薄……”
江振邦摆手打断:“材料我收下了,回头我看看,有什么意见,我回头给你们反馈。”
然后他指向档案袋:“钱,你们就拿回去吧。都是自己人,我实话跟你们说,我不缺钱。这套以后千万别来。”
顿了顿,江振邦正色道:“你们专心做生意,把公司做大做强,做到上市才好呢,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财务这块要注意,账要清,对外的关系要干净。今年省市都要换届,风头紧,别在这节骨眼上出了纰漏,到时候我也护不住你们。“
三人面色一紧,纷纷称是。
但当江振邦又催促了一遍,他们才把档案袋收了回去。
实际上,在他们的心里,对这个结果也是在预料之中的。
江振邦过了年也才二十四岁,掌管着兴科集团那么大一个企业,别说五万,就算五百万、五千万,落在他眼里可能还不如一份写得好的计划书有分量。
但江振邦不稀罕归不稀罕,下面的人不送又不行,这是规矩,是态度,是表明自己记着谁的恩。
随后,三人又和江振邦聊了会工作,十分钟后,见江振邦抬起手腕看手表,他们立刻知趣的拎着档案袋走出了办公室。
石向阳等三人一出门,下一波人便陆续进来了。
从区属国企的高管,到各分管口的下属,再到几个街道的党工委书记,一拨接一拨往里进,都不是空手来的。
拿着所谓的什么工作总结和明年工作计划,里面却包裹着现金。最低的是两万,最多的是五万……美金!
这年头的官场风气确实狂野,哪怕巡视组下半年在大西区搅了个天翻地覆,廖世昌都撤了,但拜年送钱这件事,几乎没人觉得是个需要顾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