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两层小楼，一楼散座挤满了下班来吃晚饭的工薪族，油烟混着炭火味从楼梯口往上窜。二楼四间包间，隔音一般，隔壁桌划拳的动静清清楚楚传过来。
手切的鲜羊肉卷摆在白瓷盘上，红白相间，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铜锅里炭火烧得正旺，锅底翻滚着清汤，热气腾上来，把窗玻璃熏出一层雾。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辣椒油，四个小碗一字排开。
首都入冬以后吃涮肉，那才叫一个地道。
江振邦和萧潇到的时候，李然和雷君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后者身边还有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江董！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首都金山的副总经理王勤，主管财务和行政。”雷君站起来介绍。
江振邦跟王勤握了手，落座主位，萧潇挨着他坐下。
跟上次见面相比，雷君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头发理短了，衬衫换成了领口带扣的商务休闲款，坐姿也端正了，不再是那副“我在反思人生”的颓废样。
有变化。
寒暄叙旧一阵，江振邦心道果然；雷君眼下已经结束了长假，回归首都金山，重新担任总经理一职。
“恭喜恭喜……那这第一杯酒，我祝雷哥你重振旗鼓，旗开得胜！”
江振邦当即提了一杯，干了一大口，众人自然陪着。
喝了酒，江振邦夹了一筷子羊肉沾上二八酱，满满一大口进肚，又嚼了一瓣腊八蒜，随口道：“但雷哥你今天专门约我，不会就为了请我吃顿涮肉吧？”
雷君笑了一下，也不绕弯子：“上回咱们在西城饭店见面，你跟我说了句话，我回去琢磨了两个月。”
“哪句？”
“你说用户最需要的和用户最想要的，是两码事。”
江振邦点头，拿漏勺捞了一堆肉，盛到萧潇的碗里。
雷君接着说：“盘古的问题我想明白了。我们当时做了一个功能最全、技术最强的产品，但用户根本用不上那么多功能，他们需要的是简单、便宜、能用就行。我们花三年干了一件自我感动的事。”
“所以你的下一步计划是？”
“多元发展吧。”雷君竖起两根手指：“WPS要重做。不跟微软比大而全，回到中文办公的基本面，把老用户接回来…另一方面，我们打算进军电脑游戏领域！这是求董的决策，我也完全赞同。江董，我记得上次你说过，你也玩过电脑游戏吧？”
江振邦夹肉的筷子停了一拍，笑道：“何止玩过，玩的你比想的还要多！这个有搞头，你详细讲讲。”
雷君眼睛一亮，立刻滔滔不绝的介绍起了眼下金山的游戏项目。
实际上，在去年的95年，金山便在朱海市成立了西山居工作室，今年96年推出了一款《中关村启示录》，是商业模拟经营类游戏，市场反响不错。
但这只是金山求伯军个人兴趣的延伸，那时候的游戏对金山而言更像是一次探索，而非公司的战略重心。
而今年八月，金山来自一个追梦人；曾为战斗机设计师的裘新。
他因热爱游戏，带着自己开发的RPG游戏《独孤九剑》DemO，专程到珠海市的金山大厦找到了求伯军。两人相见恨晚，求伯军随即拍板，将《独孤九剑》项目纳入西山居，并正式更名为《剑侠情缘》。
“这个项目现在已经在开发了，团队不大，七八个人…预算也不多，总共一百来万。但我看过DemO，品质很好；武侠题材、回合制RPG、全中文剧情，跟《仙剑奇侠传》是一个赛道的。”
江振邦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他当然知道《剑侠情缘》。
这款游戏将于明年四月上市，定价128元，卖出两万五千套，为金山赚回超过一百万的利润。
数字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国产单机游戏几乎没有成功先例的九十年代中期，这已经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成绩。
更关键的是，《剑侠情缘》这个IP后来演化出的网游版本，特别是2009年上线的《剑网3》，将成为金山最赚钱的业务，年流水数十亿，撑起金山的半边天。
当然，那是十几年后的事了。眼下的金山，账上趴着不到二十万现金，下个月工资还得求伯军自掏腰包往里贴，日子过得比大西区的困难国企也强不到哪去。
“你和求总的眼光是对的。”
江振邦说：“随着国内PC保有量的增长，游戏市场一定会起来。武侠题材更不用说了，东国人骨子里就好这一口，金庸古龙的书每年都有不同的影视剧翻拍，这个文化基础摆在那，天然就有一大批受众。等这个《剑侠情缘》出来了，我个人一定买一套！”
“那……”雷君看了李然一眼，又看回来：“说实话，金山现在确实缺钱。游戏的开发成本还能扛，但后面的宣传推广、渠道铺货，加上WPS那边也要投入，两头一拉，资金链很紧。”
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