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个接一个,基本没断过。
先是远在首都的江大鹰和王秀红,老两口本来对自己不得不离开兴宁老家颇有微词。
但看到儿子上了联播,那点怨气也消散了,转而跟着自豪又担忧起来。
紧接着是姐姐江悦和姐夫李然,两口子说是要把录像带刻成光盘传家。
而在刘学义把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正在和江振邦通话的是王文韬。
“振邦同志,很上镜嘛。”
听筒里传来王文韬那标志性的嗓音,带着几分调侃,还有几分意味深长。
江振邦感慨道:“老师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这哪是上镜啊,上刑场还差不多。”
“年轻人不要这么悲观嘛,要有‘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革命精神!”
这首诗……
江振邦嘴角抽了抽:“那这革命精神我可能就不太坚定了,感觉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该‘心宇将灭万事休,天涯无处不怨尤’了。”
二人对话引用的诗,都是著名汉奸汪某人所创作的。
王文韬笑了一声,也感觉刚才自己提的那句不太恰当,转而道:“那就换成‘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或者,‘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这两首行不行?”
江振邦又道:“这就僭越了,还是留给领导用吧,我就是个干活的马前卒,不是什么英雄,领导才是英雄。”
“你这么想就对了。”
王文韬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安抚的口吻,“不用杞人忧天,话是领导讲的,没人会盯着你不放的。”
您可拉倒吧,我都被点名了。
江振邦心里嘀咕,嘴上却很老实:“既然您这么讲,那我就托您保佑了。以后要真遇到麻烦,我可就跟您反映了,您得帮我主持公道。”
“可以,但老实讲,最好还是靠自己,这不仅是历史的选择,也是对你的考验!”
王文韬如此说着,又道:“你的那些故事,几位领导都了解了,对你可是很有信心的。”
江振邦连说惭愧、不敢。
王文韬切入正题,语气严肃了几分:“对了,之前让你写的那篇关于国企改革的思考文章,进度怎么样了?”
江振邦心道果然是为了这个。
“已经在写了。”
“嗯,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所以要抓紧。文章里,要对产权改革的各种方法进行论述,最好有关于监管的完善建议,特别是资产评估与定价、受让主体与方式、职工安置与债务等方面,要敢于下笔。”
王文韬顿了顿,补充道:“安心写,不要有顾虑,只是给领导做参考,内容不会流传出去的。”
江振邦说是:“为了保证文章质量,我已经找了几位国内外顶级的专家教授,准备好好学习学习,润色一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办事,您放心吧。”
计划,什么计划?王文韬心中纳闷,但听江振邦态度诚恳也就没有多问。
“行,那就尽快吧。”
挂了电话,江振邦把手机交给李贺,让对方保管,自己回到了小会议室。
在奉阳总部的班子成员,刚才和大部分高管都聚在这里看新闻联播。哪怕电视已经关了,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散去,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声音嗡嗡的像进了蜂箱。
见江董回来,小声的议论才停下。
江振邦坐到主位,环视一圈,道:“开个短会。”
众人立刻拿起钢笔,准备记录起来。
“刚才的新闻大家都看到了,很振奋人心,但也值得警惕。是机遇,但其中也有风险。”
“从今晚开始,兴科集团的知名度会上一个全新的台阶,我们的产品销量,很可能会迎来新一轮的爆发式增长。”
“但是,也一定会引发争议,不排除有竞争对手恶意抹黑我们产品的可能。”
“所以市场与品牌中心,要做好预案,和各方媒体处好关系,不要怕花钱,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最好做到防患于未然。你们部门的KP,和兴科产品的负面新闻息息相关。如果即日起到年末,媒体上关于兴科的负面新闻越少,那你们的年终奖自然越高……”
“另一边是打铁还需自身硬,外面的脏水我们可以擦,但如果自己身上长了疮,那就别怪苍蝇盯着叮。质标准中心要狠抓质量,尤其是几款新产品,但凡出了问题,可不是扣奖金那么简单的,我是要一定处理人的……”
会议一直开到了八点半。
刚才兴科高管团队,因为上了新闻联播而产生的浮躁之气,被江振邦这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小心翼翼。
散会后,人群散去,江振邦带着几个核心高管回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接下来集团要应对的不仅仅是舆论,还有随着知名度暴涨而来的各路神仙——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