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缪尔默默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然后问出了他目前最想知道的事:
你让我去找季寒竹,说这样才能知道“真相”,可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明明完成了任务的是你,为什么声称工作属于我,还自称是我的助理?
“哈!”
面具发出短促的笑声,祂用一种说不上来是高兴或不高兴的语气重复道:
“抱歉~我上司脑子不~太~正~常~”
“祂说的话~你可以~不用在意~”
卡伦缪尔:……
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嘛,真是的。
仍未断开共感的爻清将注意力转回当下,他略感无奈地替赫尔墨斯解释。
【爻清】:调查的活本来就该赫尔墨斯干,祂只需要借由你的能力回到过去,以此避开世界意识的监管。
【爻清】:至少我只吩咐了这些。
【爻清】:很遗憾,小卡侦探,你恐怕被赫尔墨斯耍了。
噢,那还真是不幸。
卡伦缪尔面无表情的念完台词,反手将喋喋不休的面具扣下,再一次对上司进行捂嘴举动。
【赫尔墨斯】:这种行为很过分啦!
……
无边无际的灰白风雪如同退潮的潮水,一寸寸敛去踪迹。
被冻结的色彩、声音与气息缓缓归位,水晶灯所散发的柔光重新铺满长桌。
各国代表与裁决会高层僵在原位,瞳孔深处镌刻着荒芜与空寂,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张着嘴,所有酝酿好的辩解与试探都卡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怔怔地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
卡伦缪尔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疏离。
垂落的长睫掩去了眼底的淡漠,黑色长风衣拂过地面,悄无声息。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他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会议室门外走去。
“咔嗒。”
轻响过后,会议室的门在卡伦缪尔身后轻轻合上——他真就头也不回,丢下满座人离开了。
发生什么了?
不是,等等。
莫名其妙把所有人叫到这来,那位气场慑人的黑衣议员抛出两个直击核心的问题,他们还没想好是直接招还是挣扎一下再招,你直接旁若无人地跑了???
高层们起起落落的心理活动非常精彩,可惜能听见这些想法的赫尔墨斯已经被顺手捞走了。
A-001实验基地,实验体编号,季寒竹……
这几个词在心头重新滚过,有人咽了下唾沫,冷汗直往外冒。
没人敢说自己与A-001毫无瓜葛,也没人敢自认是核心参与者。
他们不过是当年浪潮里不起眼的小卒,从未真正参与过那些禁忌实验的核心,甚至连季寒竹的研究内容都只窥得冰山一角。
可即便是远远旁观的边缘角色,也会用最深刻的记忆将那个名字保留下来。
——季寒竹教授。
理性、冷血、残暴、疯狂是她最出名的特质。
若要直观了解她在基地的地位与作风,那他们会说,季教授同黎明议会的议长没什么两样,如出一辙的独裁者。
鉴于那位议长不轻易露面、也不怎么管底下成员的放养态度,季教授的统治则更可怕一些——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透明的。
不管你是否直面她,你的行为、想法、情绪,乃至过去和未来都会被“看见”。
在季教授如日中天的那段时间里,总会有研究员或执行者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消失。
季教授从不需要证据。
她杀安分守己的人,杀兢兢业业的人,杀那些看上去毫无威胁的人。
她说谁会对人类的未来产生重大危害,谁就要去死。
也有人试图反抗,在临死前怒吼、崩溃地质问她为什么,凭什么!
忙碌的季教授很少理会那些质问,所以她仅有一次的回应被整个基地的人牢记于心。
反抗者被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上,面目狰狞,声嘶力竭:
“季寒竹!你随意杀人,怎么保证这些暴行不是因为一己之私!?”
“哪怕你能预知未来,又凭什么审判还没有犯错的人?!!我现在是清白的,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处决我!!”
实验台边,季寒竹身着一尘不染的蓝白制服,眉眼温润,气质温婉,仿佛是个普通学者。
周遭的研究员尽数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却也控制不住地侧耳倾听。
反抗者吼出的两句话,又何尝不是他们想说的呢。
身处风暴中心的季寒竹抬手,准备将反抗者拖走的执行官们停下动作。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宽慰人心、或者明面上说得过去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