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小玻璃瓶,甚至还没有安尔的一根手指长,里面放着一片像是从床单上撕下的布料。
已经干涸的红色字迹歪歪扭扭,安尔只能勉强辨认出:■■伊■■救救我■■剩下的字完全模糊了。
安尔大脑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孤儿院似乎出事了。
于是当天,知名人物伊斯先生擅闯孤儿院被赶出的消息传遍整个小镇。
流言四起。
“欸,我听说他白天去被拒绝了,晚上就偷偷翻墙呢。”
“啊?他偷偷进孤儿院干什么……幸亏被发现然后赶出来了……”
“……之前他不是还给孤儿院送玩偶吗……”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镇子上的人想:原来安尔·伊斯那样完美的人也会做出恶劣行径来吗?
“我早就说这人不正常,上次那个谁,去给他修理坏掉的门锁,回来后不也说自己看见他在对着玩偶说话呢!”
“……看他的样子倒像是把玩偶当真人了,上帝啊,这个疯子……”
安尔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呆呆望着面前四五个破损的玩偶。
就像望着那几个浑身是伤的孩子。
孤儿院院长的话仍在耳畔环绕,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粗暴按在地上的安尔·伊斯。
灰尘和土壤第一次出现在他从来干净的脸庞上。
“没有人会信你的,就凭那张模糊的布吗?”
那个男人哈哈一笑,随即压低声音:
“少拿伊斯家族压我,你还当自己是贵族吗?……玩你的过家家去吧,不该管的事少管,不然你的下场就和这些玩偶一样……”
安尔头发凌乱,身上依旧穿着去孤儿院那天的衣服,还印着鞋印。
他枯坐着,看了看面前破破烂烂的玩偶,又看了看木架上那些完好的。
青年直挺的脊背缓缓弯了下去,他双手捧脸,哽咽着说道:“对不起……”
数不清的玩偶们,一动不动,用他们不同颜色、材质的眼睛,看着他们的制作者在夜色中痛哭悲鸣。
月光散在名为“安妮”的洋娃娃脸上,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下垂了。
第二天,安尔·伊斯踏出玩偶之家。
他在晨光熹微的时刻,敲响了镇子上每家每户的门。
安尔·伊斯极力向人们揭露孤儿院的黑暗,回应他的大多数是镇民们异样的目光。
但仍有人愿意相信他,并与他一起前往孤儿院查看。
院长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向人们敞开孤儿院的大门。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孩子们在阳光下嬉戏玩耍,脸上带着欢快的笑。
面对人们的关切询问,他们回答的天衣无缝:“孤儿院很好呀,我每天都很开心。”
“……有人欺负我们?怎么会呢,院长叔叔可好了,他会保护我们的。”
那个雀斑男孩同样如此:“伊斯先生坏掉的玩偶?我们没有见过哦。”
他眼里毫无光亮,说话声也比从前更小了。
为什么没人发现这一点呢?
或许对镇民来说,他们能对这些孤儿抱有善意就很好了吧。
谁会去注意孤儿们的细微变化呢,又不是自己的孩子。
不论安尔·伊斯如何询问,甚至让院长回避,孩子们也没说一句不好的话。
但当安尔·伊斯提出可否掀开衣服让他检查一番时,有一个小女孩突然尖叫哭喊起来:
“伊斯先生不要脱我的衣服!您上次翻墙进来的时候想脱我的衣服,已经被院长叔叔发现过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又有几个孩子哭诉起安尔·伊斯曾借着送玩偶的机会对自己动手动脚。
安尔·伊斯好歹也是贵族出身,生平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因为做玩偶不被父母理解而赶出王都,哪怕被赶了出来,他父母也给了他一大笔钱。
青年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哪里见过这种阴险的手段,被一群孩子哭着指责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安尔·伊斯看着站出来指责他的孩子,眼神有些迷茫。
他仿佛看到天空中垂下透明的丝线,一根一根连接在他们的关节处,丝线提起,孩子们就笑,丝线落下,孩子们就哭。
他抬起此刻千钧般沉重的头颅,想要看清丝线的另一端,被他要求回避的院长正立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
他对安尔·伊斯露出一个微笑。
四周的镇民们听见这充满暗示性的哭诉,眼神当即犀利起来,认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我说呢,你这个肮脏的家伙!一定是你想对孩子做什么被院长发现,恼羞成怒带我们来闹事吧!”
认为被安尔耍了的镇民们愤怒了,他们用恶毒的语言咒骂这位向来温和的青年,逼他向院长和孩子们道歉。
安尔·伊斯不发一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