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受膏者(2/3)
岁以前、尚未经历第一次失忆重铸时的模样。而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双眼。左眼正常,灰蓝,清澈,映着塔顶倒悬的巨钟。右眼……是一片纯白。没有瞳孔,没有血管,只有一片光滑、致密、毫无生气的瓷质表面,正中央,嵌着一枚极小的、正在缓慢转动的青铜齿轮。与莱彻掌中这一枚,完全一致。“你……”莱彻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谁?”镜中人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自己右眼的瓷质表面。叮。一声脆响。那枚青铜齿轮应声脱落,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齿轮背面,赫然刻着一行蝇头小楷:【誓约三:若吾身溃散,愿以骨为基,以血为引,饲养‘新我’于空洞之底——待其苏醒,即为吾之终局。】莱彻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骤然冻结。饲养……新我?空洞之底?大空洞……他不是在大空洞之底苏醒的吗?可记忆里,那是一片绝对的虚无,连时间概念都不存在,只有他独自沉浮于意识断层之间,靠本能维系最后一点清醒……难道……“那不是虚无。”镜中人终于开口,声音竟与莱彻完全相同,只是更沉,更冷,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滞涩感,“那是你的子宫。”莱彻胃部一阵剧烈抽搐,喉头泛起腥甜。他想反驳,想怒吼,想撕碎这荒谬的幻象——可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左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钟楼废墟的碎石上,手掌撑地,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混着灰烬渗入指缝。痛感尖锐,真实。可更真实的,是那行字带来的认知崩塌。如果第三段誓约是真的……如果“新我”就是他自己……那么每一次失忆重铸,都不是意外,不是创伤后遗症,不是骨瓷家的诅咒——是分娩。是他亲手把自己,一次次剖开、重塑、推出那个永恒的空洞。而每一次,他都忘了自己才是产床。“为什么?”他嘶声问,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为什么要这么做?”镜中人垂眸,看向自己右眼那片空白的瓷质。“因为第二段誓约,有个漏洞。”他声音平静,“‘不涉轮回’——可若‘轮回’本身并不存在呢?”莱彻怔住。“归寂命途,本就是对‘终焉’的绝对信仰。”镜中人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左眼,“可终焉之后,若仍有回响……那回响,是否也算一种‘存续’?”他顿了顿,右眼瓷面微微泛起涟漪,映出莱彻此刻跪地喘息的狼狈模样。“你害怕的,从来不是遗忘。”“你害怕的,是你记得太多。”“多到……必须亲手杀死每一个‘记得’的自己,才能确保‘莱彻·格林’这个存在,永远不会成为‘终焉’的例外。”话音落下,镜面轰然碎裂。不是炸开,而是如瓷器般寸寸龟裂,每一道裂痕里,都涌出浓稠如墨的灰雾。莱彻猛地抬头,发现周围一切都在剥落。浮岛的边缘开始卷曲、发脆,像烧焦的纸页;悬浮的尸骸化作飞灰,血河蒸腾为苍白水汽;连那灰白雾霭本身,也在簌簌剥落,露出其后……一片更深、更静、更彻底的——空。不是虚无。是“空”。一种连“无”都尚未诞生的绝对前提。而那座骨瓷之塔,正从塔基开始,一寸寸沉入其中。塔门内,镜中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一句低语,顺着剥落的雾霭,钻进莱彻耳中:“去找‘破晓之牙号’的残骸。”“它没告诉你,第三段誓约真正的代价。”“……以及,谁,才是第一个被你遗忘的‘我’。”轰——!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视野。莱彻下意识抬手遮挡,却感到左腕一阵剧痛。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臂内侧的刺青,正在疯狂燃烧。不是火焰,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明灭,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群,急速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一行崭新的文字,烫在皮肤上,字字滚烫:【警告:归寂命途第三段誓约已进入强制激活序列。倒计时:71:59:59……】数字开始跳动。71:59:58……71:59:57……莱彻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狂笑,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至极的笑意。他慢慢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纹路。生命线,智慧线,命运线……全都模糊不清,被一层薄薄的灰翳覆盖。可就在这灰翳之下,隐约透出另一套纹路——细密,繁复,交织成一张微缩的星图,中心一点,正微微搏动,与他左胸心跳同步。那是他真正的命途。不是归寂。是……织命。“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骨瓷家拖他入灵界,不是为了囚禁。是为了……提醒。提醒他,那艘坠毁的破晓之牙号里,藏着的不只是伤茧之城的坐标。还有他亲手埋葬的第一段记忆。——关于那个,在他第一次失忆前,替他签下第三段誓约的人。莱彻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碎石。他望向雾霭深处,那里,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金蓝色光晕正缓缓浮现,像一颗即将升起的星辰。是源能波动。不是混沌,不是归寂,是纯粹、原始、未经污染的……晨光源质。破晓之牙号的核心反应堆,还没熄。他迈步向前,靴底碾过一片碎裂的玻璃镜面。镜中倒影一闪而逝——不是他此刻的脸,而是一个穿着染血白袍的少年,正蹲在某个巨大齿轮旁,用匕首一点一点,把一行字刻进自己的小臂内侧。少年手腕颤抖,额角沁血,可嘴角却扬着笑,哼着走调的小曲。莱彻脚步未停。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拂过空气,仿佛在擦拭那面不存在的镜子。“哈……”他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浮岛上回荡,竟带起一丝奇异的共鸣。雾霭深处,那金蓝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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