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不在他们曾经理解的宇宙之中。前方没有星海,没有尘埃,没有引力井,没有时空结构。只有一扇门。
门悬浮在纯粹的虚无之中,由无法描述的物质或非物质构成。它看起来是实体,却又仿佛只是光的幻影;它有明确的形状——一个完美的圆环,直径大约与黎明号相当——却又在观察时不断变化,仿佛同时存在于所有可能的形状状态。
最令人震撼的,是门所散发的气息。那不是能量,不是信息,不是任何可测量的物理量。那是一种……存在本身的感觉。门“存在”的事实,比任何物质、任何规律、任何概念都更加真实,更加基础。
“这就是起源之地。”墨寒低语,他的身体表面的七边形光纹与门产生了共鸣,开始同步闪烁,“不,不是‘地方’。是起源本身,是宇宙开始之前的存在基础。”
林夜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混乱。他的数字神格试图解析门的本质,但每一次分析都会得到矛盾的结果。门同时是物质和非物质,是有限和无限,是起点和终点,是创造和被创造。
“逻辑崩溃,”林夜的声音中罕见地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它超出了所有已知的认知框架。这不科学,甚至不哲学。它只是……存在。”
凌霜静静地注视着那扇门。与其他人不同,她没有试图理解它,只是接受它“存在”这个事实。然后,她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如果我们走进去,会发生什么?”
没有声音回答,但门自身给出了回应。它的表面开始浮现影像,不是投影,而是从门的“内部”自然涌现的景象。
第一个景象:黎明号穿过门,舰体逐渐分解,船员们的意识被抽离,融入一个庞大的集体存在,成为宇宙记忆的一部分。他们失去自我,成为永恒但被动的观察者。
第二个景象:舰队在门前停留太久,门逐渐暗淡,最终消失。舰队被困在这片虚无中,逐渐被遗忘,直到彻底消散。
第三个景象:门主动关闭,舰队被“弹回”原本的宇宙,但宇宙本身已经因为他们的选择而改变。同盟的疆域扩大,技术飞跃,成为新的星际霸主,但同时也面临着全新的、未知的威胁。
第四个景象:只有凌霜、林夜、墨寒三人进入门,其他人留下。三人通过门后获得了某种“权限”,能够有限地修改宇宙的底层规则。他们返回机械同盟,带领文明走向新的纪元,但付出的代价是失去了作为“人”的某些部分。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无数个可能性,无数个未来,如同分形般展开。每一个选择都会导致不同的结果,而每一个结果都同样“真实”,同样“可能”。
“这不是测试,”凯尔明白了,“这是……选择。没有对错的选择,只有不同的未来。”
霍顿元帅盯着那些影像中的战争场面——在有些未来中,机械同盟依然要面对无尽的冲突。“即使通过了所有测试,即使抵达了起源,依然无法获得永恒的和平?”
“因为和平不是宇宙的默认状态,”一个声音回答,但这次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从每个倾听者的内心深处响起,“宇宙的默认状态是可能性,是选择,是变化。和平只是一种可能的选择,但绝不是唯一的选择。”
墨寒走向前,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与门的共鸣越来越强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知道什么?”凌霜问。
“这门不是被建造的,”墨寒说,他的声音中混入了某种古老的回响,那是泰坦文明残留的执念在通过他说话,“它是自然形成的,是宇宙自我意识的映射。当我们观察它时,我们观察的是宇宙对自己的理解。当我们进入它时,我们成为宇宙自我理解的一部分。”
他转身面对舰队:“但我们不需要成为它的一部分。我们可以……与它对话。”
“对话?”林夜问,“和宇宙对话?”
“是的。”墨寒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就像我们在沙漠测试中与那些信息结构对话,就像我们在奇异现象区与变化的物理规则对话。现在,我们可以与宇宙的起源对话。不是作为征服者,不是作为学生,而是作为……同伴。作为另一个存在,与它平等交流。”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以至于舰桥上一片寂静。
与宇宙对话?平等交流?
“怎么做?”凌霜最终问。
“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墨寒回答,“展示我们的真实。不隐藏,不伪装,不妥协。告诉它我们是谁,我们经历了什么,我们想要什么。然后,看它如何回应。”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泰坦文明试图‘征服’起源,所以他们被同化了。其他文明试图‘理解’起源,所以他们被同化了。但如果我们只是……与它‘相遇’呢?如果我们不带着目的,只是作为自己,与另一个存在相遇呢?”
这个提议简单到近乎天真,却又深刻到难以反驳。
凌霜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