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是秩序井然的信息网络,后一秒就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物理异常区。这里没有信息结构,没有逻辑节点,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自然现象——如果“自然”这个词在这里还适用的话。
“进入奇异现象观测区。”林夜的报告声中带着罕见的迟疑,“传感器数据显示……矛盾。多处数据互相矛盾。”
黎明号的舰桥上,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难以置信。
窗外,星空本身在“融化”。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化:恒星像蜡烛般滴落,光流如液体般流淌,空间本身泛起涟漪,时间在局部区域出现可见的“褶皱”。
“那个方向,”凯尔指向左舷,“有颗中子星在……开花。”
的确,一颗本应致密到连原子都会被压碎的中子星,此刻正像花朵般绽放,它的物质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舒展开来,形成一片直径数百万公里的、美丽而致命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由简并物质构成,却轻盈如羽毛般飘荡。
“右舷,黑洞在发光。”霍顿元帅的声音干涩。
通常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洞,此刻正在释放出柔和的光芒,那不是霍金辐射,而是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发光现象。光芒中,似乎有影像在闪烁——不是反射,而是黑洞本身在“回忆”它所吞噬的一切。
“时空曲率读数紊乱。”林夜继续报告,“在某些区域,曲率为负,这意味着……”
“意味着空间在自我排斥。”墨寒接话,他的眼中倒映着窗外的奇景,“在这些区域,两个物体不是相互吸引,而是相互排斥。引力在这里变成了斥力。”
凌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都是测试的一部分?用物理定律的异常来考验我们?”
“不完全是异常。”墨寒指向那些融化的恒星,“看仔细,这些现象不是随机的。它们有模式,有结构。这更像是……被扭曲的规则,而非规则的崩溃。”
就在这时,舰体突然剧烈震动。不是被撞击,而是空间本身在“抖动”,就像一张被抖动的桌布。
“时空震颤!”林夜警告,“所有人员固定位置!这不是常规空间波动,这是时空结构本身的低频振动!”
舰员们迅速固定自己。震动持续了大约三十秒,期间所有仪器读数疯狂跳动,物理常数在微小但可测的范围内波动:光速时快时慢,普朗克常数上下浮动,精细结构常数像心跳般脉动。
震动停止后,每个人都感到一阵晕眩——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认知上的。刚刚经历的震动似乎在动摇他们对宇宙最基本规律的理解。
“这就是‘理解异常’的含义。”墨寒缓缓说,他看起来也受到了影响,七边形的光纹在他的皮肤下不安地闪烁,“在这里,物理规则不是固定的,而是可变的。我们需要理解的是规则如何变化,以及为什么这样变化。”
凯尔调出了刚刚记录的数据:“震动期间,我监测到了一个规律。看这个图表——物理常数的波动不是随机的,它们符合一个数学函数。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函数,但它是自洽的、可描述的。”
“所以规则在变化,”凌霜理解了,“但不是混乱地变化,而是按照某种更高级的规则在变化。我们需要找出那个高级规则。”
新的信息出现在舰桥上,不是通过通讯,而是直接投射在空气中,用发光的几何图形表示:
“观察。理解。适应。你们有72小时。超时未能适应者,将被困在自身的认知框架中,永远无法离开。”
倒计时开始:71:59:59。
“被困在自身的认知框架中……”霍顿元帅重复这句话,“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左舷的一艘护卫舰突然发出警报。那艘船开始变形——不是物理上的变形,而是“概念”上的变形。它的结构变得模糊,边界不再清晰,仿佛正在从一艘“船”的概念转化为别的什么东西。
“认知污染!”林夜紧急报告,“那艘船的船员对‘船是什么’的理解正在被区域内的异常规则改写!我们必须稳住他们的认知!”
“怎么做?”凌霜问。
“用我们的认知覆盖区域的异常规则。”墨寒说,“集中思考,明确概念:船是运输工具,是金属结构,是同盟的财产,是我们的同伴。用强烈的集体意识锚定它的定义!”
全舰队接到指令,三万人同时集中注意力,思考关于那艘船的一切:它的设计图纸,它的建造过程,它在战斗中的表现,船员们在舰上的生活……
渐渐地,那艘护卫舰的形态重新稳定下来。但它已经发生了变化——表面覆盖了一层奇异的光泽,似乎同时存在于多个物理状态。
“它被‘污染’了,”林夜分析,“但也‘进化’了。看它的传感器读数——它现在能感知到我们感知不到的东西。时空褶皱,常数波动,规则结构……”
“所以适应不是抵抗变化,”凌霜明白了,“而是有选择地接受变化,同时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