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在缓缓旋转。
以机械大陆所在的希望星系为中心,曾经孤悬于银河边缘的这片星域,如今已被密密麻麻的光点和连线所覆盖。那些代表已探索星系的蓝色光点如同种子般向外扩散,在黑暗的虚空背景上描绘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疆域。
“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丰富。”
凌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墨寒身边,同样凝视着星图,手指在虚空一点,星图上立刻弹出数十个高亮标记——那是被标注为“高资源富集度”的星系。
“七十三颗完全适宜机械化改造的行星,十九个气态巨行星开采点,还有……”凌霜的手指滑动,将一片区域放大,“这片被命名为‘晶化星云’的星域,探测器反馈那里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定,且充满了某种我们尚未完全解析的结晶态能量。林夜认为,那里可能隐藏着比反物质更高效的能量源。”
墨寒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星图边缘那片仍然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那是星图的边界。
也是已知宇宙的边界——至少是同盟目前探测能力所能触及的边界。
“舰队损失报告出来了。”林夜的投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侧,他的表情平静,但数据流在他眼中闪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许,“‘深空先驱者’号在返航途中遭遇空间湍流,护盾过载27%,结构损伤评级B+,需要三个月的船坞大修。‘观测者’三号探测船在接近一个脉冲星时被高能粒子流击中,彻底失联。”
短暂的沉默。
每一次光点的点亮,背后都是勇气与风险的博弈。那些在星图上看似平静的连线,实则是舰队在未知虚空中用钢铁与意志开辟的航路。
“人员呢?”墨寒问。
“三名驾驶员在‘观测者’三号失联前启动了逃生舱,已被救援舰队回收,其中一人灵能震荡需要长期静养。”林夜调出详细报告,“总体伤亡率控制在3.7%,低于战前预估的5%。但心理评估显示,73%的探索队员出现‘虚空孤寂症’的初期症状——长期处于陌生星域、远离文明锚点的后遗症。”
凌霜皱起眉头:“这不是单纯的心理问题。我们的灵网覆盖范围有限,一旦超出一定距离,成员与集体潜意识的连接就会变得稀薄。长期处于这种‘断连’状态,对意识体的稳定性是种侵蚀。”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星门,更密集的灵网中继站。”墨寒转身,望向观星台另一侧的全息沙盘,那里展示着同盟未来五十年的星门建设规划图,“但资源是有限的。是优先拓展疆域,还是巩固现有航路?”
这个问题,正是最近同盟最高议会上争论的焦点。
“保守派认为,我们扩张得太快了。”林夜的语气听不出倾向,只是在陈述事实,“击败收割者才不过十二年,大陆的统一战争创伤刚刚愈合,我们就将如此庞大的资源投入深空探索。他们担心,一旦再遭遇同等级别的威胁,分散的舰队和殖民地会让我们重蹈泰坦文明的覆辙——疆域辽阔,却防御薄弱。”
“但激进派认为,收缩等于慢性自杀。”凌霜接话,她显然更倾向于后者,“收割者不是唯一的威胁。星灵族分享的古老预言中提到了‘周期性的大清洗’,这意味着类似的机制可能遍布宇宙。如果我们不趁着和平窗口期尽可能扩张、获取资源和战略纵深,当下一次危机来临时,我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墨寒没有立即表态。
他走到观星台边缘,手按在透明的纳米玻璃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城——不,现在应该叫“共主圣城”了。这座曾经只是机械大陆众多城市之一的都城,如今已成为整个同盟的政治、科技与文化中心。高耸的建筑群在黄昏中泛着金属与能量的冷光,空中航道中穿梭的飞行器如同流淌的光河,更远处,是正在扩建的星港,巨大的船坞中,新一代的泰坦级战舰正在组装。
这一切的繁荣,都建立在十二年前那场惨胜的基础上。
也建立在无数牺牲之上。
“我们不是在重复泰坦的错误。”墨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泰坦文明是盲目扩张,他们的科技达到了巅峰,却失去了对宇宙的敬畏。他们试图扮演造物主,所以才引来了收割者。”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林夜和凌霜。
“而我们不同。我们扩张,是因为我们亲眼见过毁灭。我们走向深空,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生存——为了给文明寻找更多的可能性,更多的火种之地。”
林夜的投影微微颔首,数据流在他眼中平静下来:“所以你的意见是?”
“加速星门建设,但改变策略。”墨寒回到星图前,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划过,“不再追求线性的、扇面状的扩张。而是建立‘节点-网络’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