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追击战时,在通讯频道里哼唱民谣的年轻飞行员,他的战机为了掩护友军,被三艘收割者突击舰的火力撕成了碎片。他的名字排在很靠前的位置,家乡是一个墨寒从未听说过的小型浮空城。
那个在总指挥部里,总是绷着脸、却会在每次作战会议后偷偷给熬夜的参谋们准备热饮的老后勤官。他在舰队撤离时,选择留在即将被放弃的受损旗舰上,试图抢修最后一座还能工作的通讯阵列,为后方多传递几秒钟的数据。旗舰最终被流弹击中反应堆,化作了一颗短暂的太阳。
还有更多,更多。
墨寒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看下去。
“后方已经开始筹备追悼仪式,”凌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墨寒听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规模会是空前的。林夜建议,将所有阵亡者的名字和信息,刻入‘轮回壁垒’的基础灵能回路中,让他们的意志,成为守护文明屏障的一部分。让后人每次看到星空下的壁垒光芒时,都能记起,是谁用生命点亮了它。”
“……挺好的。”墨寒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记住。
必须记住。
否则,那些牺牲,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三天后。
“轮回壁垒”内侧,一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广阔空域。
这里没有星辰,只有“壁垒”本身散发出的、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同盟核心疆域温柔地笼罩其中。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坚韧,仿佛能驱散所有来自深空的寒意。
此刻,这片空域中,漂浮着数以百万计的大小舰船。
从伤痕累累、装甲上还带着焦黑战痕的主力舰,到小巧玲珑的交通艇、工程船。从隶属于军方的制式战舰,到民间自发前来的运输舰、探险船。它们按照一种肃穆的秩序,静静悬浮在虚空中,所有舰船的舷窗都打开着,所有外部灯光都调整到最低的亮度,只留下象征哀悼的幽蓝色光带。
在舰队阵列的中心,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完全由纯净能量构成的巨大平台。平台呈圆形,表面流转着如同水波般的柔和光泽。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简洁的黑色方尖碑,碑身上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有一行行细小但清晰无比的名字,如同星点般不断浮现、流转、隐没——那是所有已确认身份的阵亡者。
更多的名字,还在从后方不断传输过来,被录入方尖碑的基础数据库。这座碑,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轮回壁垒”的一部分,成为这段历史永恒的见证。
平台边缘,墨寒、林夜、凌霜三人并肩而立。
他们都换上了正式的服饰。墨寒是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将官服,领口缀着代表最高荣誉的“隐星”徽记,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林夜则是一袭朴素的白色长袍,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光在布料纹理间悄然流淌,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倒映出整个星空的重量。凌霜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银灰色制服,肩上披着象征最高科研权限的绶带,她的表情依旧清冷,但微微抿起的嘴角,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在他们身后,是同盟幸存的所有高层将领、官员、科学家代表,以及从各个星球、各个城邦赶来的民众代表。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只有虚空本身那永恒的、细微的背景辐射嗡鸣,以及远处“轮回壁垒”能量流转时发出的、如同风过山谷般的低沉回响。
时间,到了。
林夜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声音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设备,而是直接通过覆盖全场的潜意识灵网,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平和,清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庄严。
“我们聚集于此,在生命与文明得以存续的星空下,在由无数牺牲铸就的壁垒光芒中,为我们逝去的同胞,送行。”
“他们来自大陆的各个角落,有着不同的出身,不同的信仰,不同的梦想。他们是父亲,母亲,儿子,女儿,是挚友,是同僚,是我们身边活生生的人。”
“当黑暗降临,他们没有退缩。当死亡迫近,他们没有畏惧。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文明最后的堤坝;他们用钢铁意志,点燃了绝望中不灭的火焰。”
“今天,我们脚下的星空暂时安宁,我们头顶的壁垒依旧闪耀。这不是命运的馈赠,不是幸运的眷顾。这是一百二十七万八千四百五十六个已知的,以及更多尚未确认的英魂,用他们的一切,为我们换来的明天。”
林夜的声音顿了顿。平台中央的黑色方尖碑,随着他的话语,光芒微微流转,碑身上那些名字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淡淡的光辉。
“我们无法让时光倒流,无法让逝者归来。我们能做的,唯有记住。”
“记住他们的名字。”
“记住他们的面容。”
“记住他们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记住这片星空的安宁,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