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曾存在过任何东西，连空间本身都透着一股苍白和死寂。
超过三分之一的“收割者”主力舰，连同它们内部可能存在的、冰冷的意识和无尽岁月积累的毁灭指令，就在这短短几秒内，被从存在层面“归零”了。
力场缓缓消散。
“轮回壁垒”上，被反噬吞噬的部分，留下了一个直径数百公里、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缺口，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屏障的整体能量水平，瞬间暴跌至8%的危险阈值，并且仍在缓慢下降。
星海中，幸存的“收割者”舰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大范围的混乱。它们的阵型不再严密，炮火变得稀疏，甚至有一部分战舰开始缓缓后撤，似乎在重新评估战局。
成功了。
以“轮回壁垒”重创、洞天世界濒临崩溃、三位“隐星”全部重伤为代价……
他们，暂时击退了这波最凶猛的攻势，为摇摇欲坠的防线，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指挥大厅内，精疲力竭的凌霜单手撑在控制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她抬起头，看向主屏幕。
屏幕中，是那片虚无的星域，以及更远处，那些暂时停止前进的黑色舰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以及深藏眼底的、更加凝重的东西。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收割者”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放弃。
而“归零力场”……无法再用第二次了。
“报告……伤亡情况……”她嘶哑着开口，声音干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统计官颤抖的声音响起：
“阿尔法7至伽马12扇区……确认存活撤离单位，不足计划数的40%……”
“为掩护撤离及力场启动……确认战损：主力舰17艘，各类护卫舰、驱逐舰143艘，机甲单位……无法计数……”
“轮回壁垒永久性结构损伤率，达到41%……”
“墨寒大人洞天世界损毁度评估……超过65%……林夜大人灵网核心过载，数字神格陷入不稳定状态……”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如同一把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代价，太大了。
凌霜闭上了眼睛。
许久，她才重新睁开，看向那片虚无，看向屏障外暂时退却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
“命令所有幸存单位，立即依托破损壁垒，重组防御。”
“抢修队不惜一切代价，优先修复核心能量节点。”
“医疗组，全力救治伤员。”
“另外……”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方舟计划’指挥部……启动‘火种’转移程序，优先级……提升至最高。”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所有人都明白凌霜没有说出口的话。
“归零力场”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但可能是最后的时间。
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在最终的时刻来临前，必须让文明的种子，有机会离开。
林夜艰难地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看向凌霜，又看向通讯窗口中，已经陷入昏迷、被紧急医疗舱接走的墨寒，最后看向主屏幕上，那些在破损壁垒后，重新开始集结、修补、准备迎接下一次冲击的、渺小而顽强的身影。
他忽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故事，还没到写结局的时候。”
星海之中，伤痕累累的壁垒之后，文明的灯火虽然摇曳，却仍未熄灭。
而更深的黑暗，还在远方酝酿。
下一次冲击，何时会来？
没有人知道。
他们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残破的武器，挺直几乎折断的脊梁，等待着。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