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教皇的开导(2/3)
悄然擂响。同一时刻,比哈尔邦河滩营地。晨雾尚未散尽,露珠悬在茅草尖上,折射出惨白的光。山口武站在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塔上,脚下踩着一根刚刚削好的杉木横梁。他没穿外套,只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短褂,右臂上那道刀疤在薄雾中泛着青紫色,像一条盘踞多年的毒蛇。他手里攥着一张纸。不是地图,不是花名册,也不是加州发来的任何公文。是一张用炭条画在旧报纸背面的素描。线条歪斜,比例失衡,但人物轮廓依稀可辨:一个披着破烂纱丽的女人蹲在泥地上,双手捧着一只豁口陶碗,碗里盛着半勺浑浊的米汤;她身后,两个瘦骨伶仃的孩子扒着她的肩膀,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干裂起皮,却死死盯着碗里那一星点米粒。这是昨夜他派出去的斥候画回来的。画纸右下角,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村东第三户,独居寡妇,三子,无男丁。”山口武将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远处,印度村落方向传来第一声鸡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混沌的喧闹。炊烟袅袅升起,像无数苍白的手指,试探着伸向铅灰色的天空。他抬起右手,拇指缓缓划过刀疤末端——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凸起,是当年维新战争中一颗弹片留下的纪念。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天皇效忠。现在他明白了。他从来只为活下去的人效忠。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山口大人!”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年轻队长攀上梯子,脸上沾着新鲜泥土,额角还有擦伤:“西边林子里发现动静!三个土著,鬼鬼祟祟在砍我们的标记桩!”山口武没回头,只是问:“几个人?带什么家伙?”“就三个,斧头,都是老式铁口的。其中一个腿瘸,走路一拐一拐。”“嗯。”山口武点点头,“让他们继续砍。”“啊?”队长愣住。“你带十个人,绕到林子北面,埋伏在溪沟那边。等他们砍完,往回走的时候,拦住他们。”“然后呢?”“然后……”山口武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告诉他们,我们愿意用十斤糙米,换他们今晚带十个女人来营地帮忙搓麻绳。”队长嘴巴微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山口武却已转身走下梯子,靴底踩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边走边说:“记住,别提枪,别提刀,更别说‘日本’两个字。就说——‘我们刚来,不懂规矩,请多关照’。”“是!”“还有。”山口武忽然停步,头也不回,“如果他们问起昨晚那几个失踪的村民……”“您是指……”“就说,”山口武的声音冷得像恒河支流深处的冰水,“我们请他们喝茶去了。茶很好,他们喝得很开心。”说完,他大步走向营地中央那口刚挖好的蓄水池。池壁尚未糊泥,裸露出潮湿的黄土,水面漂浮着几片枯叶。几个老人正围着池子,用芦苇秆测量水深。山口武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很凉,带着泥土特有的腥气。他没喝,只是任由水流从指缝间漏下,在阳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银线。他知道,今晚那十个女人来了之后,绝不会只搓麻绳。他会让人准备好干净的布巾、温热的姜茶、还有掺了蜂蜜的米粥。他会教她们怎么纺线,怎么编篮子,怎么用芦苇扎成结实的篱笆。他会笑着听她们讲村里哪家男人偷看了自家女儿,哪家婆罗门老爷又克扣了佃农的租子。他会记下每一句话,每一个名字,每一条通往水井与粮仓的小路。然后,在某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当营地篝火燃尽,守夜人打着哈欠靠在箭塔柱子上打盹时,一支由三十名精壮汉子组成的队伍,将悄无声息地穿过芦苇荡,摸进那个炊烟最浓的村子。他们不会放火。火会引来其他村落的注意,也会毁掉即将成熟的稻谷。他们会用绳索勒住第一个开门的男人的脖子,拖进柴房;会撬开地窖盖板,把去年晒干的稻米一袋袋扛上牛车;会牵走圈里最肥的水牛,顺便割断牛棚旁那口古井的汲水绳。而那个画中捧着米汤的寡妇,会成为第一批被“邀请”来营地定居的村民代表。她将住在新建的竹屋里,每天领一份双倍口粮,还会被安排照顾新生的婴儿。没人会问她为何背叛自己的族人。因为山口武会在她儿子发烧说胡话的那天,亲手喂他喝下退烧的草药汤,并把自己的猎刀解下来,挂在孩子床头,说:“这是护身符。”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信仰。而生存,永远是最神圣的教义。此时,孟买港外海平线上,一艘挂着加州商旗的货轮正劈波斩浪而来。甲板上,二十名穿着崭新制服的华人青年列队站立,胸前佩戴统一编号的铜牌:C-001至C-020。他们每人背着一只帆布包,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本印有双语对照的《加州垦殖条例》,一把黄铜柄猎刀,以及一封盖有陈祥远亲笔签名的任命状。船舱底层,三百具棺木整齐码放,棺盖未钉死,缝隙间飘出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每具棺材侧面,都用红漆刷着两个字:【备用】。而在加尔各答内陆某处废弃砖窑内,六名日本部落首领围坐在一堆将熄未熄的篝火旁。他们面前摆着六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同一行字:“奉加州总督令,即日起,各部须于九十日内,完成所属要塞段地下管网铺设任务。逾期一日,扣减火器配额五十支;逾期三日,取消水源供给;逾期七日……视为叛乱,格杀勿论。”山口武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噼啪炸开,映亮他眼中跳动的幽光。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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