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人类的起伏,它通过无数根蓝色的丝线,精准地降临在每一名“真理之民”的认知中。此时的长昼领,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且自洽的独立生态。在那两万多名幸存领主加入后,原本枯竭的算力池得到了史无前例的扩充。在陆承洲那近乎病态的精准调度下,这些曾经在荒原上呼风唤雨的强者,此时都已经化作了一个个高效且沉默的计算节点。
在诸神黄昏实验室的中心,那尊被俘获的“审判之神”正在经历着祂永恒生命中最耻辱的时刻。祂那万米高的虚影被强行压缩进了一个直径不足十米的黑曜石格栅中,数十根由剥皮者骨髓和神性原液淬炼而成的导管,正无情地插进祂的神格核心,将其千万年来积攒的关于“秩序”与“裁决”的法则结晶,像抽血一样源源不断地提取出来。
“领主……数据回馈显示,审判之神的核心内存在着一种名为‘原点协议’的加密序列。”王伟的声音从控制台下方的冷却液槽中传来,带着一种扭曲的、由于频繁跨越维度而产生的重叠音,“这种序列是这颗祖星最原始的防御手段。剩下的那两名本位神灵,正是通过激发这种序列的自毁倾向,试图引发一场全方位的、将物理常数彻底归零的‘大寂灭’。如果我们不及时干扰,三小时后,整片大陆的分子结构都将自发解体。”
“三小时?对我来说,那是足够重塑三个文明的漫长时间。”
陆承洲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由银色粒子构成的宏大版图在实验室上空徐徐展开。那版图上跳动着的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神域降下的一个干扰源。
“王伟,启动‘因果对冲’。不要尝试去平息那场寂灭,我们要去‘加速’它。当毁灭的浪潮达到一个不可控的峰值时,其内部的秩序平衡必然会产生一瞬间的‘盲区’。而那一瞬间,就是我们夺取星球核心权限的唯一窗口。”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充满了对生灵、对神灵乃至对世界本身极致的傲慢。在那座名为“长昼”的黑色巨兽内部,三万五千名原本就已麻木的旧居民,加上新并入的数万名资产,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整齐划一的低吼。他们后颈的导线在瞬间进入了过载状态,大量的理质精粹通过他们的脊髓被强行泵向真理织机。
此时,在长昼领下方的万丈深渊中。
原本焦黑、光滑的镜面大地,正因为地层深处的某种剧烈震动而产生出密密麻麻的裂隙。那些由“审判之主”陨落后遗留的、被称为“神之腐殖质”的物质,在接触到地底深处的熔岩后,竟然产生了一种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金色烟雾。这些烟雾在荒原上弥漫,所过之处,无论是曾经坚不可摧的黑曜石遗迹,还是那些正在奔逃的野兽,都在瞬间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有机质。
而在那金色的烟雾深处,两个足以撑破苍穹的身影正并肩而立。
那是诸神议会中最后、也是最强的两尊本位神灵——象征着永恒生命的“起源之母”和象征着绝对毁灭的“寂灭之主”。祂们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圣洁光辉的形象,而是显露出了某种接近于宇宙初始形态的、充满了混沌与扭曲感的本相。
起源之母的身体是由无数条不断蠕动的、散发着金光的触须组成,每一条触须都在向虚空中喷洒着名为“生”实为“寄生”的种籽。而寂灭之主则是一团永远在向内收缩的漆黑虚无,祂的每一个呼吸都在将周围的时间常数强行拉平。
“那个变量……已经吞噬了我们的审判官。”
起源之母的意志在虚空中交织成了一道道足以让凡人脑浆炸裂的轰鸣。
“祂在试图触碰‘原点’。祂在试图将长昼的意志,强行缝合进祖星的根基。如果让祂成功,这片牧场将永远变成一座封闭的死狱,而我们……也将失去降临的锚点。”
“那就毁掉它。”寂灭之主的声音冰冷且简短,“既然锚点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让这锚点连同这整颗星球,一并归入永恒的死寂。启动‘终局修正’。”
随着这两尊本位神灵的决断,整片祖星的天空彻底变了。原本铅灰色的云层在一瞬间变成了那种让人作呕的暗紫色,而在那紫色之后,一个巨大的、呈螺旋状排列的黑色空洞正在缓缓张开。
这不再是神降,这是神灵在通过暴力手段,强行开启这个世界的“格式化”程序。
长昼领的防御系统在这一刻几乎陷入了瘫痪。那足以抵御神格打击的银色护盾,在面对这种整片空间的、自发性的崩解时,显得如此脆弱。黑曜石的墙体开始出现了一层层细密的粉末,那是由于分子间的吸引力在被某种更高位的意志强行抽离。
“大人!南墙出现了大面积的‘空无化’!三千名处于那个象限的算力单元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滴原液都没留下!”薇恩那近乎幻影的身姿在塔楼顶端闪现,她的六根金属触须此时正由于高强度的意志对抗而散发出焦灼的红光。
陆承洲站在风暴的中心,看着那正在飞速坍塌的世界边缘,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终于图穷匕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