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住那行字，喉头上下滚动，忽地“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亮得惊飞檐下两只麻雀：“好啊！她连这都记得！”笑声未歇，院门外又响起急促脚步声，伴着中气十足的喊：“黄宏同志！周政委！紧急通知！”是总政宣传部的老秦，帽子歪斜，手里挥着份红头文件，“谢晋导演刚来电！《天山雪莲》补拍镜头定在下月十五，地点就在乌鲁木齐军区大礼堂！制片主任点了名——要古丽同志火速报到，兼管外景调度和民族服饰协调！”古丽霍然起身，辫子甩出个利落弧度。她一把抄起桌上那张彩票，手指用力一捻，纸角瞬间绽开细密裂纹，却未断裂，只在“盼盼”尾巴那颗星的位置，留下一道清晰指痕。“政委，”她转身，军装领口一丝不苟，眼底却烧着二十年前练功房里那簇火苗，“您帮我跟谢导捎句话——”“说什么？”黄宏问。古丽深深吸了口气，窗外银杏叶正簌簌飘落，一片金黄掠过她肩章：“就说，当年摔断三根肋骨都没喊疼的古丽，现在骨头缝里还长着筋斗云。她等这一天，不是等盼盼尾巴上的星亮起来——”她顿了顿，将那张裂而不散的彩票，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正对心脏位置：“是等这颗心，重新踩上属于它的鼓点。”话音落处，院中风起，卷起满地金箔般的落叶。黄宏望着她逆光而立的身影，忽然明白，那场盛大的亚运会，从来不只是关于一场体育盛会；它是一张被千万双手共同刮开的彩票，而真正被刮开的，是时代冻土之下，那一颗颗从未冷却的、跃跃欲试的心。他缓缓抬手，向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古丽回礼，指尖掠过帽檐的刹那，黄宏清楚看见，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指环，环内侧刻着极细的三个字——不是名字，是年份：1978。风更大了，吹得晾衣绳上的军装哗啦作响，像一面无声猎猎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