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院墙外刮过，几台摄像机的红灯还亮着，跟拍PD却没人敢往前挪半步。
黄昱磊心里咯噔一下。
陈业建是什么脾气，圈里人都清楚。
片场有人走位慢半拍，他都能摔对讲机骂半条街。
江辞这会儿当着镜头说他“泡秤”，跟把火星子往炮仗堆里扔没区别。
“江辞……”
黄昱磊刚要上前打圆场，江辞已经蹲到了车斗边。
他拽开蛇皮袋口，扒掉上面两层还带着水珠的大白菜，手臂顺着袋壁往下探。
指尖摸到袋底时，他眉梢一挑，直接往外一拽。
“砰。”
一块吸足了水的红砖砸在烂泥地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江辞又从袋底摸出第二块。
“砰。”
两块砖一前一后落地，砖缝里还往外渗着浑水。
江辞甩了甩手上的泥水，指着地上的砖。
“我说这袋白菜怎么压手。”他看向陈业建，
“两块砖，再加袋底这点泥水，陈老师，您这一袋至少给我虚了八斤。”
院门口静得只剩三轮车发动机冷却时的金属咔哒声。
何炅炅手里还攥着外套，手背青筋凸起。
所有人都以为陈业建下一秒就要翻脸。
陈业建低头盯着那两块湿砖，脸上那几道纹路绷得很紧。
他没说话，眼神先是在砖上停了两秒，又慢慢挪到江辞脸上。
两秒后，他忽然咧开嘴。
“哈哈哈哈哈！”
笑声又哑又沉，震得院门口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业建把手里的车钥匙往驾驶座上一丢，弯腰卷起裤腿，直接蹲到了泥地里。
“你小子行啊。”他扯开另一个蛇皮袋的麻绳，眼里多了点兴味，
“连垫砖吸水这种路数都看得出来。”
“穷学生那会儿在菜市场扛过三个月货。”
江辞也跟着蹲下，顺手拎起一颗白菜。
“这点门道要是看不懂，我那点工钱早被档口老板连鞋垫都算走了。”
十几个机位还架在周围，红灯一盏盏亮着。
可泥地里的两个人谁也没看镜头，直接把蛇皮袋翻了个底朝天。
陈业建当场不干了。
他抓起一个满是泥巴的土豆，往衣襟上蹭了两下。
“这是正宗黄心土豆，淀粉足，炖出来又面又香。”
“市场两块五一斤，我给你算两块，已经够厚道了。”
“黄心我认。”
江辞指甲往土豆坑里一掐。
“可你看看这坑和芽眼。最多一块五。不信我现在找削皮刀给你演示。”
陈业建眼珠子一瞪。
“土豆长这样才叫原生态！”
“原生态也不能往我账上灌水。”
“你小子是买菜还是拆台？”
“买菜不拆台，回头就得自己赔钱。”
两人一句接一句，谁也不让谁。
这番对峙，让节目效果顿时爆棚。
……
五分钟后，江辞冲导演组帐篷方向一扬手。
“王导，拿秤来！”
两名工作人员很快搬出一台超大号电子台秤，放到院门正中央。
江辞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
他先把液晶显示屏转向自己，又弯腰检查归零，还伸手在秤盘上按了两下。
陈业建在旁边看着，冷笑一声。
“你连秤都不信？”
“做买卖，谁都信不如信秤。”江辞头也不抬。
陈业建笑骂：“你小子嘴真欠。”
盘货正式开始。
江辞一手拿记号笔，一手拿废纸壳，站在电子秤旁当监工。
整整半个小时，两人围着电子秤寸步不让。
大米、土豆、白菜、排骨、洋葱、大蒜，一样一样过秤，一笔一笔重算。
工作人员在旁边看得眼神发直，连王征都坐在监视器后面揉起了太阳穴。
最后一袋货过完，江辞在纸壳上列出总数，嘴里念念有词。
“白菜按七成，土豆扣废料，洋葱去网兜，大蒜扣水分，排骨边角另算。”
他把最后一笔写完，抬头。
“总账清楚。你这车货，换我们二十斤熏腊肉，五条新鲜大草鱼，外加五斤纯手工老豆腐。”
“两不相欠。”
说完，他把纸壳往台秤上一拍。
陈业建探头看了一眼。
纸壳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连折损都写得明明白白。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头。
“算你小子精。”
他转身正要回驾驶室，江辞的视线却越过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