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排除一个竞争对手(2/2)
的、理所当然的世界。时间在粉笔灰浮动的光柱里缓缓爬行。窗外梧桐叶影摇晃,蝉鸣嘶哑。宋瑜的喉结又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动作有些滞涩,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刘晚秋掌心的瞬间,却忽然偏了一寸,不是击掌,而是用食指指尖,极其轻、极其快地,在刘晚秋摊开的掌心里,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X”。刘晚秋眼睛倏地睁圆,随即爆发出咯咯的笑声,像一串被阳光晒暖的铃铛:“啊!宋瑜姐姐画的是叉叉!不答应!”她非但没收回手,反而更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宋瑜的膝盖:“那再画一个圈圈!画个圆的!圆的就代表同意!”宋瑜没说话。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属于刘晚秋掌心的一点微温。那点温度很轻,很淡,却像一枚烧红的针,扎在她常年结痂的冷漠外壳上。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她独自一人留在空教室值日,擦黑板时,粉笔灰簌簌落下,沾在睫毛上。她抬手去揉,眼角刺痒。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一条缝,池锦禾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瓶冰镇橙汁,塑料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指节往下淌。她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瓶放在宋瑜擦到一半的讲台上,瓶底磕在木质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然后她就退了出去,门轻轻合拢,只留下那瓶橙汁,和瓶身上迅速洇开的一小片水痕。宋瑜当时没碰那瓶水。她把它推到了黑板槽最里面,和半截用秃的粉笔挤在一起。可此刻,刘晚秋掌心的温度,和那瓶橙汁瓶身上融化的水珠,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宋瑜姐姐?”刘晚秋的声音带着点小猫似的软糯,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有点怕我哥哥?”这句话像一根细线,猝不及防勒紧了宋瑜骤然绷紧的神经。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刘晚秋。刘晚秋却丝毫没被吓退。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兮兮的亲昵:“其实……我哥哥也怕你。”宋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真的!”刘晚秋用力点头,马尾辫甩得更欢,“上周三放学,我在车库看见他了!他蹲在自行车后面,给你车胎打气!打了好久好久!后来他站起来,手都在抖!我还听见他小声说……”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小脸凑得更近,呼出的气息带着甜甜的牛奶糖味道,“……说‘这人脾气怎么比轮胎气还难打满’!”宋瑜的呼吸停滞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深处,一丝陌生的、滚烫的热度正悄然蔓延开来。她想反驳,想冷笑,想把“胡说八道”四个字砸在刘晚秋脸上。可喉咙像被那瓶没喝过的橙汁堵住了,又酸又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沉稳许多,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刘松砚站在那里。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目光掠过刘晚秋,落在宋瑜脸上,又飞快地扫过池锦禾。他的视线在宋瑜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声音平静无波:“晚秋,该回去了。”刘晚秋立刻应了一声,却没马上走。她飞快地、不容拒绝地,一把抓住宋瑜刚才画了“X”的那只手,小小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宋瑜修长微凉的指尖,用力握了一下,像完成某种郑重的交接仪式。“宋瑜姐姐,周日见!”她大声宣布,然后才松开手,蹦蹦跳跳地跑向门口,一头扎进刘松砚垂在身侧的臂弯里,仰起小脸,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刘松砚垂眸看着妹妹,又抬眼,视线与宋瑜短暂相接。那眼神很淡,像拂过湖面的一缕风,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沉淀在眼底深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刘晚秋的后背,牵起她的手,转身离开。教室门轻轻合拢。宋瑜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右手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刘晚秋手掌的柔软触感和那一点顽固的暖意。她缓缓地、慢慢地,将那只手收了回来,指尖蜷起,抵在自己微微发烫的下颌骨上。窗外,蝉鸣不知何时歇了。一片巨大的梧桐叶被风掀翻,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飘落在教室敞开的窗台上。池锦禾终于合上了练习册。她没看宋瑜,只是拿起笔,默默在崭新的一页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刘松砚”。字迹清隽,力透纸背。写完,她拿起橡皮,轻轻按在那个名字上,来回擦拭。纸面很快变得模糊、起毛,墨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混沌的云。宋瑜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反复擦拭的污迹上。她忽然明白了刘晚秋说的那句话。不是“怕”。是“不敢”。不敢靠近,不敢触碰,不敢确认那层薄薄的、名为“正常”的外壳之下,究竟是怎样一片荒芜又滚烫的焦土。她慢慢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刘晚秋画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的“X”,早已被汗水洇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浅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印痕。像一道未愈的伤疤,也像一个无声的、等待被重新定义的符号。宋瑜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地,在那片模糊的印记上,划了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完整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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