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还好吗?孩子上学的事,之前跟教育局对接的,没出问题吧?”李泽岚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周志强抱着儿子,站在清远市重点中学门口,笑得一脸灿烂,仿佛日子里全是希望。
周志强的妻子端来茶水,把一张泛白的银行卡放在桌上,手指有些发抖:“谢谢您,李县长。孩子上学的事已经妥当了,民政部门还帮我找了社区的工作,下个月就能上班,不用再愁生计了。前几天整理他的公文包,发现了这张卡,去银行查了才知道,里面有10万,是他今年年初存的,备注写着‘孩子留学备用金’。我当时还问他这钱哪来的,他只含糊说是‘奖金’,现在才知道……都是不干净的钱。”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忍不住红了眼眶,“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他这几年经常很晚回家,手机也总是调静音,有时候还会躲在书房里打电话,我问他,他就说‘工作的事,你别管’。现在想想,那些所谓的‘工作’,全是见不得人的事,他要是早点跟我说,或许……”
话没说完,她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周小宇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变形的玩具车,车身上的漆都掉了些——那是周志强去年去广州出差时给他买的,孩子一直当成宝贝,走到哪带到哪。“爸爸说等我考上初中,就带我们去广州长隆玩,还说要在广州买个小房子,让我以后在广州上大学,不用再回阳山了。”孩子的声音稚嫩,眼睛里满是期待,却让屋里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泽岚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喉咙发紧。他知道,周志强确实有过在广州买房的计划——清远市纪委的材料里提到,2013年2月,周志强还去广州番禺区看过房,甚至交了1万定金,户型图还夹在他的公文包里,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儿童房”的位置。只是没等签合同,陈卫国就找他摊牌,把他的贪腐证据摆到了桌上,逼他“扛下所有事”。“小宇真乖,”李泽岚强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笑着说,“等新学校建好了,叔叔送你去新学校上学,好不好?新学校里有很大的操场,还有图书馆,里面有很多好看的书,比广州的学校还漂亮。”
“真的吗?”周小宇眼睛一亮,抓着李泽岚的衣角,“爸爸之前也说,要给我建一个有图书馆的学校,还说要在图书馆里放满漫画书。”
李泽岚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想起周志强办公室里的一份《乡村学校建设草案》,上面有周志强的批注:“操场要大些,孩子们能跑步;图书馆要朝南,光线好,多放些儿童读物。”只是这份看似充满善意的草案,最后却成了他虚报经费的工具——他在草案里故意提高了建材价格,虚报了20万,其中5万进了自己的口袋,剩下的15万则分给了陈卫国。
离开周家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家属院的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默忍不住问:“县长,您说周志强最后写遗书的时候,是真的想赎罪,还是怕牵连家人?他遗书里写‘身不由己,一死谢罪’,听着好像挺委屈的,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被冤枉的。”
李泽岚望着远处正在建设的乡村学校工地,塔吊的轮廓在夕阳下格外清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不是委屈,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你想,要是他真的‘身不由己’,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陈卫国?为什么在有机会退赃的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把钱留着?他既想要贪来的荣华富贵,又怕东窗事发毁了自己的名声;既想在孩子面前当‘好父亲’,给孩子规划美好的未来,又舍不得放弃权力带来的好处。直到陈卫国把他的贪腐证据摆出来,用孩子的前途威胁他——‘你要是不扛下来,我就把你贪钱的事捅出去,让你儿子在学校抬不起头,一辈子都被人叫“贪污犯的儿子”’,他才明白自己早就是别人的‘弃子’,可那时候已经晚了,他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清远市纪委的材料里有份周志强的审讯记录——其实在自杀前,周志强已经被纪委约谈过一次,只是他没说实话,还把责任都推给‘下属操作失误,自己不知情’。直到陈卫国跟他摊牌,说‘要么你死,要么我们俩一起完蛋’,他才彻底慌了。他自杀前一天,还给我发过一条匿名短信,说‘饮水工程的账有问题,陈卫国手上有证据,你多小心’,可那时候,纪委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线索,他的提醒,不过是贪途末路的挣扎罢了,既想赎罪,又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车子驶回县政府时,已经是傍晚。李泽岚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档案室,把周志强的涉案材料整理好,放进“阳山贪腐案归档”的档案柜里——旁边摆着陈卫国、张磊、李科长等人的卷宗,每一本都厚得像块砖头,沉甸甸的,仿佛装着阳山过去几年的沉重记忆。他看着这些卷宗,突然想起刚到阳山当县长时,老县委副书记跟他说的话:“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