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雪粒，像缀着星尘。再睁开时，那双澄澈眸子里，所有迟疑、惶惑、不安，都已被一种近乎悲壮的明亮所取代。她没点头，只是踮起脚尖，用冻得微红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同样微凉的鼻尖。然后，她仰起脸，对着漫天飞雪，对着远处廊下无声守望的身影，对着这个将“不可能”二字碾成齑粉、又亲手为她筑起整个春天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绽开一个近乎透明的笑容：“好。”话音落下的刹那，池上杉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轻轻旋了个半圈。冬月璃音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脖颈，发间铃兰香混着雪气扑面而来。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向雪幕深处——那里，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暖黄灯火，正穿透风雪，静静燃烧。“看。”冬月璃音顺着他指尖望去。是旅馆后山那座废弃的小神社。朱红色的鸟居在雪中若隐若现，褪色的注连绳在风里轻轻晃荡，檐角悬着的铜铃，正随着风势，发出极细微、极清越的叮咚声。“凛子姐说，那地方她小时候常去。”池上杉声音含笑，“据说只要在除夕夜，把心愿写在绘马挂上去，神明一定会听见。”冬月璃音怔怔望着那点灯火，风雪扑在脸上，竟不觉得冷。“可今天……不是除夕啊。”她喃喃道。“所以，”池上杉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耳尖，气息灼热，“我们把它，变成我们的除夕。”他牵起她的手，毫不犹豫地踏入更深的雪幕。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首笨拙却无比坚定的进行曲。冬月璃音跟在他身侧，一步，又一步，裙摆扫过雪面，留下两行深深浅浅、却始终并肩的印痕。风雪渐密。可就在他们踏出第十步时，身后传来窸窣的踏雪声。小女仆抱着热可可，哒哒哒追了上来，发带上的蝴蝶结在雪光里一跳一跳：“池上君！璃音酱！等等我！我也要写绘马！我要写……要写桃酱永远有零食吃！还要写……池上君永远不许丢下桃酱！”她话音未落，二宫凛子已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将她护在自己大衣宽大的兜帽下：“傻孩子，绘马太小，写不下你这么多愿望。不如——写‘桃酱的零食罐，永远满到溢出来’？”“好！凛子姐最好了！”小女仆欢呼着，小脸埋进凛子姐温暖的颈窝。再然后，七宫优子的身影也出现在雪径尽头。她没说话，只是解下自己颈间那条绣着暗金鸢尾花的羊绒围巾，轻轻绕过璃音单薄的肩头，再利落地系了个松松的结。围巾上还带着她肌肤的温度与淡淡的雪松香。“姐姐的绘马，”她指尖点了点璃音被围巾包裹的、微微泛红的耳尖，笑意温柔，“写‘璃音的每一秒，都值得被郑重以待’。”冬月璃音低头看着围巾上细密的金线纹路，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又涌了出来，却不再是恐惧或迷惘，而是某种庞大到令人心颤的、被妥帖收藏的暖意。四个人，五双脚印，在风雪弥漫的山径上缓缓前行。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来路，可前方那点灯火，却愈发清晰、愈发温暖，像一枚固执燃烧的星子，静静等待着被抵达。池上杉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那三道身影，早已不是需要他“背负”的重量，而是与他并肩而立、共同撑起这片雪空的，最坚实的支柱。雪落无声。可风里，分明有铃声叮咚，一声，又一声，清越，绵长，仿佛穿越了所有犹疑与寒冬，直抵某个被命名为“永远”的终点。而那终点，并非孤岛。它是一片由无数个“此刻”铺就的、辽阔无垠的旷野。旷野之上，风雪正盛，灯火长明。他们正走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