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一声仰面倒在榻榻米上，裙摆扬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池上君——！”“好了好了，不闹你。”他松开手，顺势在她额角弹了下，“说吧，这次出门，你打算怎么安排‘大男仆值班表’？”桃酱坐直身体，认真掰着手指数：“第一天，我负责整理行李箱，检查所有药品和零食；第二天路上，我给璃音姐姐按摩肩膀，帮凜子姐姐泡红茶；第三天到富良野，我带路找温泉旅馆、预定餐厅、买当地特产；第四天……”“停。”池上杉打断她，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你漏了一条。”桃酱眨眨眼：“啊？”“第四天下午三点，你必须准时出现在富良野车站西口第三棵樱花树下。”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室喧闹霎时安静下来，“穿白色针织帽、驼色大衣、栗色短靴——和你去年圣诞夜在涉谷109门口等我的那套衣服一样。”桃酱愣住了，嘴唇微张，像只被阳光晒懵的小鹌鹑。冬月璃音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桃酱……那天，你真的等了三个小时吗？”桃酱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还带着超市冷气的微凉。许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那天，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配得上池上君。”空气忽然变得很静。窗外有麻雀掠过屋檐，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二宫凜子默默啜了口草莓牛奶，目光在桃酱低垂的睫毛、璃音攥紧的拳头、以及池上杉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之间缓缓游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张温泉旅馆体验券，从来就不是给平野吉田的。是给桃酱的。是给那个在圣诞寒风里站到脚趾发麻、却仍固执地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一点狼狈被他看见的女孩的。是给那个连中三次纸巾都开心得转圈圈，却在听到“群青员工福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失落的笨蛋的。二宫凜子放下瓷杯，发出清脆一声轻响。“桃酱。”她唤道。桃酱茫然抬头。“你记不记得，去年十二月，你第一次来我家打扫，把厨房瓷砖缝里的陈年油垢都抠干净了，还顺手把我那盆快死的绿萝救活了？”桃酱点头，耳尖又红了：“……那盆绿萝现在长得可好了，叶子都冒到窗台外面啦！”“所以——”二宫凜子倾身向前，指尖点了点她鼻尖，“这次北海道之行，你的值班表，我要加一条新任务。”桃酱屏住呼吸。“每天早上六点整，”二宫凜子一字一顿，嘴角微扬，“到池上君房间，掀开被子，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如果他赖床，就用你那只会打呼噜的兔子玩偶，狠狠砸他脸。”池上杉：“……喂。”桃酱却已双眼放光，用力点头：“遵命！凜子姐姐！”“还有——”二宫凜子转向璃音，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璃音，你负责监督。如果桃酱心软，你就替她砸。”璃音怔了怔，随即噗嗤笑出声，用力点头：“好！我带十个兔子玩偶去！”笑声撞在暖黄的灯光里，碎成无数细小的金箔。池上杉靠回椅背，望着眼前两张毫无阴霾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被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东西轻轻填满了。不是欲望，不是掌控，甚至不是爱——更像是一株在贫瘠冻土里蛰伏多年的种子，终于等到春雷滚过，第一滴融雪渗入裂缝时，那无声而磅礴的、破土而出的震颤。他抬起手，没去揉桃酱的脑袋，也没去捏璃音的脸颊。而是伸向二宫凜子。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指节分明，像一道无声的邀请，或一句迟到多年的、郑重其事的承诺。二宫凜子垂眸看着那只手。三秒后，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他掌心最柔软的那块皮肤上。不是相握。是盖章。像签下一份无人见证、却重逾千钧的契约。“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她嗓音微哑，眼尾却弯起一缕真实的笑意，“机票我订了，酒店我选了，行程表我做了——但最后一天的返程，你必须陪我去浅草寺。”池上杉挑眉：“还去初诣？”“不。”她摇头，目光如淬火的琉璃，“去还愿。”“还什么愿？”二宫凜子终于将整只手覆上他的掌心，指尖微凉，掌心滚烫。“还一个，关于十七年运气，终于攒够了的愿。”窗外，暮色温柔流淌，将四个人的影子融成一片暖融融的、密不可分的轮廓。远处，新年的第一声风铃，在晚风里叮咚作响，清越悠长，仿佛穿越漫长冬季，只为在此刻，轻轻叩响春天的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