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全场突然安静。
所有人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幕布。
那里正播放由系统自动生成的“作品”:一段长达八分钟的环境交响曲,标题为:
> **《我不是不存在,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
曲毕,无人鼓掌。
但有十七个人流泪了。
其中一人走上前,递给璃音一张纸条:
> 这是我三十年来说的第一句话。
> 虽然你们听不见,但我刚才,
> 在心里大声说了:‘我在这里。’
他们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也没有要求回放视频。散场时,像来时一样沉默,却步伐轻了些。
当晚,群青部内部会议。
“我们要把这段音频归档吗?”福井表姐问。
“不。”池上杉摇头,“它不属于我们。它是他们的。”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做。”璃音轻声说,“我们把设备捐出去。每周开放一天,供这类群体免费使用。不命名,不宣传,只在官网上留一个暗码入口:‘若你无法发声,请输入:IHERE。’”
众人一致同意。
三天后,设备搬入社区中心地下室。首日便有十二人登记使用。
而那场工作坊的原始数据,被刻入一张特制黑胶唱片,仅压制一份,封存在“永恒沉默系列”保险箱中。标签上写着:
> **【#048 无声者合奏】
> ??以身体为声带,以存在为歌词。**
五月,梅雨初至。
雨水连绵不断,打湿了新栽的樱花树,也渗进了老屋的墙缝。某夜雷暴突袭,电路跳闸,整栋建筑陷入黑暗。
停电期间,凛子点燃蜡烛,大家围坐在客厅,听着窗外暴雨如注。
“讲个故事吧。”桃小妹提议,“反正也睡不着。”
于是,池上杉讲了自己最不愿提起的过去。
“我父亲是个钢琴调音师。”他说,声音低缓,像在念一封迟到了二十年的信,“他一生调过三千两百架钢琴,从没弹错一个音。可他从不让我碰琴键。他说:‘音乐是精确的,不是情绪的垃圾桶。’”
烛光映照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
“十六岁那年,我妈病重住院。我想去看她,但他不准。他说:‘临终的人不该被软弱打扰。’那天晚上,我偷偷溜去医院,推开门时,她已经昏迷。我握住她的手,哭着说‘妈妈别走’。她没睁眼,但手指动了一下。”
他停顿了很久。
“第二天她走了。葬礼上,我爸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去调琴了。我追上去问他:‘你就一点不难过吗?’他看着我说:‘难过解决不了问题。’”
“我打了他一拳。”
“然后离家出走,三年没回去。”
屋里一片寂静。
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后来呢?”璃音轻问。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临终前留了封信给我。是他烧了。他说:‘那些话只会让人更痛苦。’”他苦笑,“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组建群青部的第一天,用的就是他留下的那台老录音机。我一边恨他,一边用着他给的一切。”
“那你原谅他了吗?”桃小妹声音发颤。
“还没有。”他摇头,“但我开始理解??有些人不是不懂爱,而是被训练成用‘正确’代替‘真实’。他以为沉默是坚强,克制是尊严。可实际上,他连自己怎么痛都不知道。”
璃音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那一夜,没人入睡。
凌晨四点,电力恢复。池上杉独自走进录音室,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命名为:
> **《父亲,我不是你的错误》**
里面只有一段音频:他对着麦克风,反复练习说“我想你了”,直到声音沙哑,仍不满意。
他删掉,重录,再删,再录。
最后一遍,他闭着眼睛,像在对空气诉说:
> “爸……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
> 如果你还活着,请听听这段声音。
> 我不是在责怪你。
>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 即使我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 沉浸情绪、制造噪音、教人哭泣……
> 我依然,是你儿子。”
保存,加密,存入“不可言说者的暗河”。
次日清晨,他在门口发现一封信。
没有邮戳,像是亲手投递。
展开后,是熟悉的笔迹,工整、冷静、毫无波澜:
> **我看了你们的网站。
> 昨晚也听了那段雨中的谈话。
> 我确实烧了那封信。
> 因为她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