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一场以“失败”为起点的旅程,竟能走这么远。
次日清晨,台风过境。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鸟鸣重新响起,海浪也恢复了温和的节奏。
他们推开窗,空气清新得令人眩晕。
信箱里又多了几封信。其中一封格外厚重,邮戳显示来自北海道一所偏远中学。打开后,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小册子,封面写着《我们也曾想藏起眼泪??班级合唱团作品集》。
翻开第一页,是全班合影:二十几个少年站在雪地中,表情各异,有的笑,有的低头,有的眼中含泪。底下写着:
> “我们用了三个月练习这首歌。
> 老师说我们可以不上台表演,但我们想试试。
> 演出那天,礼堂坐满了家长。
> 唱到‘我不是不想哭,我只是忘了怎么开始’时,第一排有个妈妈捂住了脸。
> 散场后,她找到我们班长,说:‘谢谢你替我说出了那句话。’”
后面附着每个人的独白录音二维码。扫码后,能听见一个个年轻的声音坦白自己的挣扎:考试焦虑、家庭暴力、性别认同困惑、自我伤害史……没有修饰,没有剧本,只有真实。
最后一页是集体留言:
> “我们知道你们不会回复。
> 但我们还是想告诉你们??
> 我们成立了‘声音社’,每周五放学后开放教室, anyone can e, anyone can speak.
> 我们不保证治愈,但我们保证倾听。
> 就像你们教我们的那样。”
池上杉看完,久久不能言语。
冬月璃音拿起册子,走到屋后那片樱树林。去年种下的树苗已有半人高,枝干尚细,却已显坚韧。她选了一棵最挺拔的,在树根旁挖了个小坑,将册子放入,覆土掩埋。
“在干嘛?”他走过来问。
“存档。”她说,“有些东西不适合放进盒子,更适合交给土地。等哪天这里变成森林,它们就会化作养分,长出新的勇气。”
他笑了,搂住她的肩。
中午,他们接到七宫凛子的卫星电话??普通线路仍未恢复,但她设法通过紧急通讯网联系上了他们。
> “你们知道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mIT那边把北村瑞希的研究论文公开了。标题叫《创伤性伪装的社会心理学机制》,里面引用了三百二十七份《autumn note》听众来信作为田野数据。她说……这是她第一次不为自己流泪而羞耻。”
池上杉握着电话,望向窗外湛蓝的海。
他想起那个在波士顿录音棚里颤抖的女人,想起她如何用完美的旋律包装内心的裂痕,想起她最终学会的,不是如何变得更坚强,而是如何允许自己破碎。
“告诉她,”他平静地说,“我们都为她骄傲。”
挂断电话后,他们决定重启屋顶广播。虽然电力尚未完全恢复,但手摇发电足以支撑半小时播放。
他们选了那一晚录制的日志,混入一段海浪采样,做成特别节目。
当那段关于“修补而非修复”的独白随电波扩散出去时,小镇上有三家民宿同时打开了窗户。一位独自旅行的老妇人停下笔,抬起了头;一对冷战中的情侣彼此看了一眼,男方伸出手,女方轻轻握住;一个蜷缩在床上的退伍军人,第一次主动拨通了退伍军人援助热线。
没有人知道声音来自何处。
但他们都知道,有人在听。
傍晚,夕阳熔金,海面如镀火焰。他们坐在屋前长椅上,分享一碗热汤面。筷子交错间,冬月璃音忽然说:
“你说,如果我们哪天死了,这里会变成纪念馆吗?”
“不会。”他吸溜一口面,“顶多是个怪老头老太太住过的海边老屋。说不定还会被开发商拆了建温泉旅馆。”
“那我们的工作呢?这些信,这些磁带?”
“烧掉。”他说得干脆,“或者埋进树下。反正不能让人当成文物供起来。我们不是圣人,只是两个碰巧没放弃的人。”
她笑:“所以你是打算,一直做到死为止?”
“不是打算。”他放下碗,认真看她,“是根本停不下来。你听听这世界??每天都有人在学着说真话。我怎么能忍心不听?”
她望着他,眼里有星光初现。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他们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并非因为他们有多伟大,而是因为他们始终记得自己曾多么渺小。
夜再次降临。
他们没有开灯,只是并肩坐着,听着海,听着风,听着远处不知谁家孩子弹错音的钢琴曲。
某一刻,池上杉轻声哼起《Return》的旋律。
冬月璃音跟着接了下去。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