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薛仁贵密报，此人去年秋末现身摩揭陀，面见天竺十六邦联军主帅，三日之后，各邦便停止内战，开始整编新军。”“他懂火器？”长孙无忌低声问。“不懂。”许元摇头，“但他懂人。”“他懂人心之贪，懂将军之傲，懂君王之疑，更懂……如何把一把烧火棍，吹成‘天降神罚’。”他冷笑一声：“大食人给天竺送来的，从来不是火器，是‘故事’——一个关于‘大食神铳可裂山岳、百步穿甲、万军辟易’的故事。”“而讲故事的人，现在就在天竺军中。”李世民瞳孔微缩：“此人身在何处？”“不在军中。”许元缓缓道，“他在长安。”“什么？！”“三个月前，此人以‘天竺遣唐求法僧’身份，随使团入京，挂单大慈恩寺，至今未归。”“混账！”尉迟恭怒骂，“寺中僧人竟敢包庇蛮夷细作！”“不。”许元抬手，“他不是细作。”“他是饵。”“谁的饵？”许元目光如刃，缓缓转向李世民：“陛下的饵。”满殿哗然。李世民却未动怒，反而眯起双眼，沉默良久，忽然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臣刚从真腊回来那日。”许元平静道，“在鸿胪寺递呈使团名录时，看到他的名字旁，批注着一行小字——‘奉敕留京，候诏入宫’。”“那字迹……是陛下的。”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掩饰，缓缓点头：“不错。是朕留的。”“为何？”房玄龄忍不住问。“因为他带来了一样东西。”李世民沉声道，“一份完整的、波斯萨珊王朝的《星象占验录》手抄本。”“占星？”“不。”李世民摇头，“是测绘。”他伸手，亲自展开舆图一角，指着波斯东部广袤沙漠上数十个用朱砂点出的位置：“这些地方，全是波斯人百年间用‘圭表测影、牵星过洋’之法，反复验证过的经纬点。有了它，我大唐舟师西航，再不必靠季风与猜测，可依星辰定方位，三月之内，直抵大食腹地！”许元静静听着，忽然开口：“所以，陛下放他留在长安，是等他主动泄露行踪，还是……等他自己，把背后那只手引出来？”李世民没回答。他只是望着许元，眼中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怆的锐利：“你说呢？”许元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清明：“臣请即刻提审此人。”“不行。”李世民断然道，“他不能动。”“为何？”“因为他还未‘钓’到鱼。”李世民声音低沉，“朕让他留在大慈恩寺，每日讲经，每月献图，已半月有余。这半个月，有七个人去过他禅房——三个是鸿胪寺小吏，两个是将作监杂役，还有一个，是……工部火器监的副主事。”许元瞳孔骤然收缩。“赵德全。”李世民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许元脑中电光石火——那个总爱在火器监库房外徘徊、说话慢条斯理、每次见他都躬身三尺的中年官员！“他……”“他昨夜死了。”李世民闭了闭眼，“服毒，尸身已送大理寺。但在他书案暗格里，搜出一张素绢，上面只有八个字——‘星图已验，火器可效’。”“……是他的笔迹？”“是。”李世民睁开眼，眼神冷得可怕，“而且，他死前，曾向鸿胪寺递交过一份《天竺火器形制考》，称乃阿耆尼婆罗亲授，详述其‘火铳三寸管、铅丸重二钱、药量需四分’之法。”“……那根本就是错的。”许元嗓音干涩。“对。”李世民嘴角泛起一抹残酷笑意，“他记错了药量——该是三分半，不是四分。多那半分火药，打三铳，铳管必炸。”“所以，他是故意的？”“不。”李世民摇头，“他是被人教错的。”许元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教错？谁能在短短数日之内，让一个浸淫火器十五载的老吏，把最核心的配比记错？除非——那人，早就在他脑子里，刻下了另一套“标准”。“陛下……”许元声音发紧，“您怀疑，火器监……不止一个赵德全？”李世民没答，只缓缓抽出第三封密报，推至桌沿。许元伸手接过。信纸极薄，字迹却力透纸背：【贞观二十一年春，火器监匠籍册遗失两页，经查，所缺者，乃贞观十七年入监之十二名岭南匠户名录。彼等擅铸铜铳，后调往安西，再无音讯。】“岭南……”许元喃喃，“当年真腊之战，臣从交州带走了三千火器匠，其中八百，正是岭南籍。”他猛地抬头，与李世民视线撞个正着。无需言语。答案已昭然若揭。那些“再无音讯”的岭南匠户——他们没死。他们被“借”走了。借给了谁？大食？还是……天竺？抑或，是同一双手，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借走了同一批人？许元缓缓合上密报，指尖微微发颤。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棋局，终于落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猎物，已经咬钩。而真正的猎人，正站在风暴中央，静静等待——等那藏在暗处的手，终于按捺不住，伸向最后的猎物。“陛下。”许元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如初，甚至更加平稳：“臣有一策。”“讲。”“放阿耆尼婆罗离开长安。”“什么？”尉迟恭差点跳起来。“让他走。”许元目光灼灼，“让他带着‘星图’、带着‘火器秘要’、带着赵德全的‘遗志’，堂堂正正，从金光门出城，一路南下，直奔天竺。”“然后呢？”长孙无忌皱眉。“然后——”许元嘴角扬起一抹森然笑意，“臣亲自率五百轻骑，尾随其后，不入天竺，不近其身，只盯住他每一封信、每一笔银钱、每一次停留。”“他若去逻些，臣便伏于雅鲁藏布江畔；他若赴摩揭陀，臣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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