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章 再回伊逻卢城(1/2)
“确实很美。”许元骑在马上,放慢了速度,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这里以前叫龟兹,是西域最繁华的地方,号称‘西域明珠’。”“不过两年前我刚来的时候,这里可没这么漂亮。”“那时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百姓面黄肌瘦。”许元指了指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农田,此刻虽然是傍晚,但依然能看到许多农人在田间劳作,绿油油的庄稼长势喜人。“那是……”洛夕惊讶地指着田边的一些奇怪水车。“那是筒车,还有坎儿......“更何况是卫公您这把老骨头。”许元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坠入滚油,炸得满殿无声。李靖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来。他那双阅尽千军万马、踏碎万里霜雪的眼睛,第一次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不是怒,不是羞,而是一种被看穿、被捧在手心细细掂量过的微颤。长孙无忌垂眸,指尖缓缓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金线,似在数那上面绣了多少根丝;房玄龄微微侧首,目光掠过李靖肩头那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旧疤——那是贞观三年雪夜追击颉利可汗时,被冻裂的甲胄边缘割开的皮肉,至今每逢阴雨,仍隐隐作痛。尉迟恭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吞下了什么硬物,黑脸涨得更紫了些,却终究没再开口。许元没停。他转身从随侍宦官手中接过一只沉甸甸的黄铜匣子,“咔哒”一声掀开盖子。里面没有兵符,没有虎符,只有一叠泛黄纸页,边角磨损得厉害,最上头一页墨迹浓重,赫然写着《漠北寒症辑录》五个楷书小字,右下角朱砂钤印犹新——工部火器司·监造署·许元亲勘。“这是臣这半个月,在工部熬了十七个通宵,带人翻遍太医署三百年医案、查实三十四个边镇军医手札、又请了朔方老猎户、回纥萨满、突厥降将、甚至两个被俘的大食医官,一条条比对、一条条验证出来的‘活命册’。”许元将那叠纸轻轻放在舆图一角,声音陡然沉下去:“卫公,您知道今年朔方都护府,入秋前三个月,因冻疮溃烂截肢的将士有多少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六百三十七人。”“其中,七成以上,是五十岁以上的老兵。”“他们不是战死的,是疼死的。”李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许元不等他开口,已伸手按在舆图最北端那片空白——那里本该标注金山、阿尔泰山、色楞格河,却只用炭笔潦草画了几道风痕,旁边批注一行小字:【此地无图,唯风噬骨】。“陛下,诸位大人,漠北没有城墙,没有粮仓,没有驿站。”“有的只是风、雪、狼群、和一群连帐篷都懒得扎、专挑暴风雪夜里突袭的饿狼。”“西突厥残部现在用的是缴获的唐军旧式横刀,但刀柄缠的是狼筋,刀鞘垫的是貂皮,他们比咱们更懂怎么在零下四十度活下来。”他忽然抬眼,直视李世民:“所以这一仗,不能靠威望,不能靠资历,不能靠一场漂亮的大胜来提振士气。”“它得靠人命去填,靠经验去搏,靠每一步踩下去之前,就知道脚下是不是冻土下的流沙,头顶是不是即将塌落的雪檐。”“卫公统帅之才,举世无双。”“但这一次,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位挥斥方遒的统帅。”“而是一位……能在雪夜里辨出狼粪温热程度、能从风向变化判断突厥人是否已弃营转移、能在三天断粮后仍带着三百骑绕过整支敌军主力、杀进对方祭天营地,一刀劈开供奉着‘腾格里天神’金樽的老卒。”大殿寂静如墓。李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赫然四道深红指痕,渗出血丝。他没擦,只是盯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青筋虬结的手,看了很久。忽然,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年般的朗笑,震得鬓边白发簌簌轻颤。“好啊……好啊!”他猛地转身,朝许元深深一揖,脊背弯得极低,几乎触到膝盖。“老夫一把年纪,竟险些误了国事!”“你许元说得对——这不是当年灭东突厥那场堂堂正正的歼灭战。”“这是猫捉老鼠。”“而猫,得是爪子最利、耳朵最尖、连喘气都带腥气的那只!”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中诸将,最后落在一个一直沉默站在武将末尾、身形精悍、面色黝黑如铁、左颊一道斜长刀疤直贯耳根的中年将领身上。那人一身旧铠,甲叶间嵌着几粒未及清理的干涸血痂,腰间横刀刀鞘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森然铁骨。他察觉到李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抱拳,垂首,肩膀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刚从祁连山雪峰凿下来的石像。许元顺着李靖视线望去,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正松快的弧度。“陛下。”他朗声道:“臣荐一人,为北征主帅。”李世民眉峰一挑:“哦?何人?”“左骁卫将军,苏烈。”话音未落,满殿皆惊。苏烈?那个十年前在高句丽战场被李靖亲自点将、却因擅自焚毁敌军粮草营而被夺职削爵、贬为戍卒、三年前才以校尉身份在龟兹平叛中重新冒头的“疯子”苏烈?尉迟恭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真敢烧啊!当年可是把高句丽王宫藏宝阁都点了,就为了引蛇出洞!”“不是疯。”许元摇头,眼神锐利如刃:“是狠。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他大步走到苏烈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的男人,声音不高,却字字钉入人心:“苏烈,朕问你——若给你三千轻骑,不配火器,不给攻城器械,只准带五日干粮、两匹战马、一把横刀、一张角弓、还有……”他顿了顿,从怀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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