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后审，宗室亦不例外。“第三策。”许元起身，走向殿外，一把推开两仪殿厚重的朱红大门。朔风卷着雪沫呼啸而入，吹得满殿烛火剧烈摇曳。他立于门槛之上，披风猎猎，背影如一柄出鞘未鸣的长刀。“请陛下下诏——”“敕封天竺曲女城王之女，阿耆尼公主，为‘大唐归义长公主’，赐婚镇国郡王许元，岁赐绢万匹、粟十万斛、金五百斤，并诏令安南都护府、益州都督府、河西节度使三方联名护送其‘和亲使团’，取道滇南、渡澜沧、穿吐蕃旧境，直抵曲女城！”满殿哗然！尉迟恭差点蹦起来：“啥？！娶……娶天竺女？！”长孙无忌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你要借她之名，打进曲女城？！”“不。”许元回眸，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是请她，带着我们的‘嫁妆’，亲手打开曲女城的城门。”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漆盒。盒盖掀开，里面是一粒浑圆剔透的赤红丹丸，映着烛光，竟似有血丝游走。“这是‘赤霄引’。”他声音极轻，却让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三日服一粒，可延寿固魄，主治咳喘乏力、夜不能寐。若连服七日，则血脉温润，面色红润，连西域胡医都赞为‘神药’。”“可若……第七日之后，再服一粒呢？”无人应答。许元轻轻合上盒盖，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如同惊雷。“则七窍溢血，三刻暴毙，状若心疾，仵作验不出丝毫异样。”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纵横的纹路：“而这位阿耆尼公主……据薛仁贵密报，她自幼体弱，常年服药，每月必遣使者赴龟兹求‘养心丹’。”李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你……早就安排好了？”“三年前。”许元抬眼，望向殿外漫天风雪，“她第一次遣使求丹时，臣就让工部换了配方。”“那不是养心丹。”“是——催命符。”风雪扑进殿门，卷起满地奏章。李世民久久伫立，终于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梁上积雪簌簌落下。“好一个镇国郡王！”“好一个……贞观第一奸臣！”他大步上前，亲手扶起许元，龙袍广袖拂过对方肩甲，留下一道金线残影。“传朕旨意——”“加封许元为‘开府仪同三司’、‘西域大都护’、‘平蛮大元帅’，总领安西、北庭、安南、益州四道兵马，凡所辖之地，文武官员，生杀予夺，先斩后奏！”“另赐尚方宝剑一柄，蟒袍一袭，金鱼袋一双——”“准其，代天巡狩，便宜行事！”“谢陛下！”许元伏身，额头再次触地。这一次，不是跪，是叩。是替万里疆土，叩谢天命。是替千军万马，叩谢战旗。殿外，风雪愈烈。而太极宫深处，一只白鸽振翅而起，脚踝系着一管玄铁细筒，筒中卷轴墨迹未干，写着八个朱砂小字——【青鸾已启，血诏待发】同一时刻，曲女城。阿耆尼公主倚在孔雀蓝纱帐中，侍女正将一枚赤红丹丸递至她唇边。她微微张口，丹丸滑入喉间。窗外，一队来自大唐的“和亲先遣使”正在城外校场操演，阵列森严，旗甲鲜明，火铳上膛之声清脆如冰裂。无人看见，那领头校尉腰间，悬着一枚铜牌。牌面阴刻二字：青鸾。风雪卷过长安城头，掠过渭水河岸，奔向西域黄沙，最终停驻在曲女城高耸的金顶之上。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仿佛一声悠长叹息。又像一道无声号角。大唐的冬天，从来不是休战的季节。而是——猎人，磨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