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 统筹全局(2/2)
淋着酱汁的腌笋。阿努潘怔住了。他已有七日未尝过熟食,胃袋在腹中疯狂绞痛,可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来,也不肯低头看那饭盒一眼。“吃吧。”许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是黑水谷今早送来的第一份军粮。赵五亲自押运,路上遇三拨伏兵,折了十七个弟兄,才把这四百斤米、三百斤肉,平安送到前线。”阿努潘浑身一震。赵五……那个传说中在真腊边境神出鬼没、专割斥候舌头的唐军先锋?他竟……为一份军粮冒死突袭?“拔婆跋摩下令,每人每日限食三勺米、半块肉干。”许元继续道,“他自己,吃的是观音土混树根熬的糊糊。”阿努潘终于崩溃,双肩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从齿缝里漏出来。他忽然挣脱亲卫,扑通一声跪倒,不是向许元,而是朝着黑水谷方向,重重叩首,额头砸地,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一片焦土。“殿下……殿下啊……”他泣不成声,“臣罪该万死!臣……臣愿以命赎罪!”许元静静看着他,直到他额头血流如注,直到他脊背弯成一张将断的弓。“你不用死。”许元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棱坠地,“你活着,比死了有用。”阿努潘愕然抬头。“希瓦达塔的大营里,还有多少人认得你?”许元问。“……八成以上。”阿努潘喘息着答,“藤甲营、象军、西线三哨,全是老部下……他们信我,胜过信希瓦达塔。”“很好。”许元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密信,递给张羽,“拆开,念给他听。”张羽撕开封口,展开信纸,朗声读道:“奉钦命监军御史、贞观朝特封‘镇南侯’许元钧旨:即日起,授阿努潘为大唐‘归义校尉’,佩银鱼袋,赐紫袍半幅,领真腊招抚使司参军事。凡所辖旧部,降者免死,拒者……斩立决。”阿努潘呆若木鸡。归义校尉……那是大唐授给归附异族将领的最高武散阶之一!银鱼袋更是三品以上实权官员才有的荣宠!他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封信,只死死盯着“招抚使司参军事”七个字,仿佛要把它烙进眼底。“你不是叛徒。”许元声音忽而放缓,却更令人窒息,“你是第一个看清真腊病入膏肓的人。也是第一个……愿意把刀,捅向自己旧主心口的人。”“明日午时,我会让赵五在黑水谷口设宴。”许元顿了顿,目光如铁铸,“拔婆跋摩会在那里,等你。”阿努潘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殿下……他肯见我?”“他不仅肯见,还要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亲手解下你的藤甲,为你披上唐军玄甲。”许元一字一句道,“他说,当年你替他挡过三支冷箭,今日,他替你还天下一个公道。”阿努潘喉头哽咽,泪水混着血水汹涌而出。他再次伏地,这次却是深深拜倒,额头贴着滚烫焦土,久久不起。许元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战场中央。那里,五百头战象的尸体横陈如山。有些尚未断气,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在死寂中格外凄厉。许元驻足,抬手示意。数十名工兵扛着铁钳、火油桶、引火棒上前,动作迅捷如鹰。“剥甲。”许元下令。“遵命!”藤甲被生生撬开,露出底下厚达三寸的皮肉;火油浇遍象躯,引火棒一点——轰!烈焰腾空而起,焦臭瞬间压过了血腥。这不是焚烧,是献祭。献给新秩序的祭礼。张羽不解:“侯爷,这些象尸……烧了多可惜?象牙、象皮、象筋,可都是军资重宝啊。”许元望着冲天烈焰,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留着?等希瓦达塔捡回去,再驯一批新象,再来跟咱们打?”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远处伊奢那城的方向:“我要让他亲眼看见——他最后的依仗,是怎么被烧成灰的。”话音未落,一名传骑如离弦之箭疾驰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血书:“报——赵五将军急奏!黑水谷大捷!拔婆跋摩率残部一万三千人,已于辰时突破谷口隘口!希瓦达塔留守伊奢那城的三千兵马,闻讯溃逃!现……现侯爷所遣两千精锐,已接管真腊王宫!”全场寂静。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张羽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这么快?”许元却毫不意外,只接过血书,随手展开——纸上墨迹未干,夹着几片枯叶,还有一小撮黑灰。那是黑水谷特有的火山灰。他指尖捻起灰粒,轻轻一搓,粉末簌簌落下。“赵五没骗我。”许元低声说,“他真把人喂饱了。”暮色四合,赤霞如血。许元翻身上马,玄甲在残阳下泛着幽冷光泽。他勒转马头,长鞭遥指伊奢那城方向,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传令三军——”“整肃甲胄!”“清点俘获!”“备好仪仗!”“明日卯时三刻,随本侯——入城!”“迎……真腊新王!”号角呜咽,如龙吟九霄。唐军铁甲相击,声震四野。而在那被焚尽的象群废墟尽头,一缕青烟笔直升起,直刺苍穹。那是黑水谷方向燃起的狼烟。烟柱笔直,不散。是约定的信号——王,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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