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要信占星师甚于信活人，仍要把黑水谷的白骨砌成他的功德碑……”许元指尖一弹，一粒火星自袖中飞出，落在那张告身上，火焰腾地窜起，“那这张纸，就是你的尚方宝剑，也是他的催命符。”火焰舔舐着朱砂印章，罗迦怔怔看着那火光映亮许元的眼底——那里没有狂傲，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沉着千钧铁石般的决断。火灭，余灰飘散。许元转身，翻身上马。“张羽。”“末将在！”“传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埋锅造饭，清点战损，收拢伤员。”许元目光扫过遍野尸骸，“另派三百工兵，随罗迦副将——不，现在该称罗迦同知——即刻启程，赶赴黑水谷。”张羽抱拳：“遵令！”许元勒马回望，朝阳刺破硝烟，洒在他玄甲肩头，泛起一层冷冽金芒：“告诉拔婆跋摩——本侯给他三天。”“三日内，若他亲自率百官开仓放粮，蠲免黑水谷十年赋税，杖毙贪墨赈粮的户部尚书，并当众焚毁所有卖身契……”“本侯便助他复位，授其‘大唐真腊藩王’金印，许其自治，永世通好。”“若他不肯——”许元一扯缰绳，战马长嘶人立而起，玄甲猎猎，如黑云压顶：“那黑水谷一万两千残兵，便由罗迦统率，自谷中杀出；我大唐三万铁甲，自边境压进；希瓦达塔残部，由我亲书密信劝降——三方合围伊奢那城，三日破城。”“届时，拔婆跋摩不是国王。”“是祭品。”话音落，风止，鸦默。罗迦猛地伏地，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之上，肩膀剧烈起伏，却始终未发出一丝哽咽。只有一行血泪，混着尘灰，缓缓淌进他唇角的旧疤里。……两个时辰后，唐军大营篝火燃起。炊烟袅袅，肉香混着药味弥漫。许元坐在中军帐中，案上摊着三份急报。第一份，来自赵五。【黑水谷已于昨日申时接粮。属下亲见拔婆跋摩食粟米粥三碗，面有泪痕。其身边老臣多泣不成声，言‘天不绝真腊’。然拔婆跋摩今晨已遣心腹赴伊奢那城密会户部尚书，似图筹措军资，以备反扑。】第二份，来自工部密探。【伊奢那城南仓存粮确有虚报。实存仅十二万石，其中三万石为陈霉谷，五万石为掺沙土之劣米。户部尚书私设三处地下窖，藏金三千镒，银二万两，尽购象牙、犀角、宝石，欲献希瓦达塔以求庇护。】第三份，却是李承乾亲笔密信，八百里加急，火漆尚未干透：【父皇已阅卿奏，大悦。然有忧：希瓦达塔虽败，其族党盘踞南方六州，拥兵数万，且与林邑、占婆暗通款曲。若强攻，恐陷泥潭。父皇意：不如扶植新主，以分其势。然新主若庸懦，反为祸端。故特赐卿‘钦差全权’四字印，凡真腊境内人事、财赋、军政、律法之更革，卿可专断，事后奏闻即可。另，父皇口谕：‘许卿莫忘，奸臣者，非奸于国，乃奸于时弊也。天下最难治者，非外寇，乃内蠹。卿若能剜此腐肉，朕便许你——终身不朝，永不考课，俸禄照旧，爵位世袭。’】许元看完，将三份文书凑近烛火，静静看着它们蜷曲、焦黑、化为飞灰。灰烬飘落案角，像一场微型的雪。帐外忽有骚动。一名玄甲卫快步掀帘入内，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只乌木匣：“侯爷，黑水谷急递。”许元抬眸：“何物？”“拔婆跋摩所献。”匣盖开启。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一叠黄麻纸，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第一页最上方，墨迹犹新：【黑水谷七年饥馑，逃户、饿殍、卖身、充军者，共计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人。名录如下——】后面，是整整三十七页，蝇头小楷，一人一名，籍贯、年龄、家中几口、如何死、葬于何处……甚至还有几个名字旁，画着歪歪扭扭的小象——那是孩子学写的，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许元的手指抚过纸页，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罗迦·毗湿奴之弟，罗睺，七岁，黑水谷西村，溺于护城河，尸浮三日，葬无名冢。】他久久凝视，忽然问：“罗迦何在？”“在营门外，跪候两个时辰。”许元站起身，大步出帐。帐外，夕阳熔金，泼洒在空旷的校场上。罗迦果然还跪着。膝盖下的泥土已被血浸成暗褐色，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蜿蜒的血痕。他头颅低垂，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焦土里的断枪。许元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言语。许元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样式古拙，正面铸着“黑水”二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贞观十三年，许氏监造”。他将铜牌放入罗迦染血的掌心。“拿着。”罗迦低头，看着那枚尚带体温的铜牌，指节缓缓收紧。“这是第一批黑水谷义仓的印信。”许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凿入人心，“从明日起，你代本侯，督建义仓、清查田亩、重订户籍、发放种粮。每一石米入库，须经你手验封；每一户灾民领粮，须有你亲签凭据。”“若有人克扣一升，你可先斩后奏。”“若有人冒领一斗，你可焚其屋、籍其产。”“若有人——”许元目光如刀，“胆敢再往米里掺沙、掺糠、掺砒霜……”他伸手，从罗迦肩头拔出那支断箭，箭尖滴落最后一滴血，在夕照下泛着幽光。“你就用这支箭，钉穿他的喉咙。”罗迦喉结剧烈滚动，终于，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不再有泪。只有一团火，在灰烬深处，重新燃起。许元站起身，拍了拍他肩头血污：“起来吧，罗迦同知。”“你的战场，不在这里。”“在黑水谷。”“在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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