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进伊奢那城(1/3)
“既然想,那就一起吧。”许元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轻一夹马腹,战马缓缓向前迈步。拔婆跋摩刚想跟上,却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勒住了缰绳。他看了一眼许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唐士兵。按理说,他是真腊的王,入主王城应该走在最前面,接受臣民的欢呼。但此刻……谁才是真正的王?拔婆跋摩吞了口唾沫,心里那点仅存的王室尊严,在生存的本能面前瞬间崩塌。他赶紧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到许元的马后......曹文的手指僵在半空,册子边缘被他粗粝的拇指蹭得微微卷起。他眨了眨眼,又低头盯了三遍,才迟疑地抬头:“侯爷……这‘土改’是啥?咱唐军还种地?”许元没答话,只将目光扫过曹文身后那一排排挺立如松的将士——他们甲胄未卸,刀鞘斜挎,腰杆绷得笔直,可脸上却还残留着昨夜守岁酒后的微红。远处海风掠过桅杆,鼓荡起猎猎风帆,像无数面蓄势待发的战旗。“你问得好。”许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真腊百姓,种的是希瓦达塔的田,交的是希瓦达塔的税,借的是希瓦达塔放的债——利滚利,三代还不清。他们不是不想活,是被活活勒死在田埂上。”他抬手,指向码头边一株歪脖子老榕树。树下蹲着几个交州本地民夫,正用粗陶碗分食刚出锅的羊肉汤。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蹲在旁边,眼巴巴盯着碗沿滴落的油星,舔着干裂的嘴唇。“看见那个孩子没?”许元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爹前年替真腊官府修湄公河堤,工钱没拿到,反欠了三十斤稻米的‘劳役贷’。去年旱灾,米价翻三倍,他娘卖了最后半亩水田,还是不够还。上个月,人被拖去伊奢那城做苦役,至今没音信。”曹文喉结一动,没说话,只是攥紧了那本小册子,指节泛白。许元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柄短铳,递到曹文面前:“这玩意儿能打穿三层牛皮,但若只用来打人,就是烧火棍。”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你带一万五千弟兄去,不是去当强盗,是去当判官——判希瓦达塔的罪;当青天——青天不收税,只护百姓;当火种——火种不燎原,先点灶膛。”曹文怔住了。他这辈子杀过人、抢过寨、伏过击、守过城,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一身横练筋骨、满手老茧,有朝一日竟要学着写地契、量田亩、念告示。“可……俺不识字啊!”他憋出一句,声音发虚。许元嘴角微扬:“所以杜远派了三十六个账房,五十个塾师,还有二十个通译——全是会说真腊话、懂他们律法的。你只需记住三件事:第一,见祠堂就贴告示;第二,见粮仓就开仓;第三,见债契,一把火烧干净。”他忽然伸手,重重拍在曹文肩甲上,震得铁片嗡鸣:“记住了——你不是去打仗,你是去把希瓦达塔的根,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曹文浑身一颤,仿佛那一下不是拍在铠甲上,而是砸进了骨头缝里。他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末将……懂了!”“懂了就滚吧。”许元挥袖,语气重归冷厉,“正月初五,船队必须离港。初三夜里,你亲自带三百精锐,潜入湄公河口南岸的蓬沙湾,摸清水文、潮汐、哨所——别惊动他们,也别让自己的人掉进滩涂喂鳄鱼。”曹文轰然抱拳:“遵命!”他转身大步而去,脚步踏在青石板上,铿锵如鼓。刚走出十步,忽又折返,单膝再跪,解下腰间佩刀,双手高举过顶:“侯爷!此刀随俺征战七年,斩首四十七级,今日献于侯爷帐下——若曹文违令妄杀一良民,贪一粒粮,或烧错一张债契,请以此刀,斩我项上人头!”全场寂然。连海浪声都似停了一瞬。许元沉默片刻,缓缓伸手,接过那柄寒光凛凛的横刀。刀脊厚实,刃口微缺,一道暗红血痕蜿蜒至护手处,不知浸染过多少敌酋之血。他没说话,只将刀收入自己腰间——与那柄新铸的乌金短铳并列而悬。“起来。”许元道,“刀我收了。人,我还要。”曹文咧嘴一笑,起身时顺手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汗是风。此时,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晨光刺破薄雾,将整支船队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箔。桅杆林立如戟,风帆鼓胀似云,一百二十艘巨舰静卧水面,宛如一支沉默的海上王朝。张羽悄然走近,低声禀报:“侯爷,斥候回报,真腊北境七处关隘,自除夕起增兵三成,粮秣调度频繁,唯独湄公河南岸三州,守备松弛,连烽燧都熄了两座。”许元颔首,负手望向南方海平线:“希瓦达塔以为,大唐只会走陆路,像他祖父当年征占婆那样,一寸寸啃下来。”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无半分温度:“他忘了——大唐的船,比他的马跑得快;大唐的墨,比他的刀更锋利;大唐的民心,比他的王宫更难攻破。”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疾奔而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启禀侯爷!长安急报!”许元拆信阅毕,神色未变,只将信纸凑近身旁篝火。橘红火舌一卷,纸面迅速焦黑蜷曲,化作几缕青烟,飘散于海风之中。张羽见状,眉头微蹙:“可是……圣上又有旨意?”“嗯。”许元淡淡道,“陛下说,朕听闻你在交州置办年货,丰盛逾制,颇有僭越之嫌。”张羽呼吸一滞:“这……”许元却笑了,笑意渐深,眼角纹路舒展如春水初生:“可末句写着——‘然念尔远征在外,犒赏士卒,情有可原。特赐御酒百坛,椒盐千斤,另拨内府银三万两,着即押赴交州,不得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