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西进，直扑昆仑关。关隘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许元却令张羽率三千轻骑，携云梯、钩索，夤夜攀援左侧绝壁，拂晓时分，竟于关后烽燧台升起唐字大旗。守军猝不及防，溃不成军。唐军未伤一卒，夺关而入。腊月十八，大军穿越昆仑关，眼前豁然开朗。前方丘陵起伏，稻田如镜，炊烟袅袅，竟是真腊西北重镇——暹粒。而此时，曹文的快船，正悄然泊于黑石喉东岸鬼哭滩。月黑风高，潮水退去，嶙峋礁石裸露如鬼爪。一百八十枚霹雳子，已按许元所授“七星连环阵”埋设完毕，引信以桐油浸过的麻绳相连，末端系于一艘空船船尾。船上仅有一具稻草扎成的人偶，头戴林邑水师藤盔，手中高举一面小小林邑旗。亥时三刻，潮水将至最低点。曹文站在礁石上，手中火把高举，猛然掷下。火苗顺着麻绳疾窜，嗤嗤作响。三里之外，白鹭崖上，林邑水师正酣然入梦。下一瞬——轰隆！！！鬼哭滩地动山摇，礁石炸裂，黑烟冲天。爆炸并非同时，而是如涟漪般层层推进，第一枚炸开，震塌第二枚掩体，第二枚受激引爆，又掀翻第三枚……一百八十枚霹雳子，在短短十九息内接连爆开，形成一道横贯滩头的死亡火墙。冲击波裹挟着毒雾，乘着东北信风，如一条无形黑龙，滚滚西去。白鹭崖上，守军尚未起身，便已七窍流血，倒地抽搐。桐油桶被震裂，火势瞬间吞噬木栅。艨艟在港中剧烈摇晃，缆绳崩断，彼此撞击，火光映红半边海峡。而就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曹文一声令下，百艘战船齐出，船头火炮轰鸣，炮弹如雨，尽数倾泻在白鹭崖残存的弩楼之上。林邑水师，一夜覆灭。消息传至暹粒，已是腊月二十三。许元正在一座废弃佛寺中，与当地土著长老围炉议事。他脱去铠甲，只着素色棉袍，左手抱着昭昭周岁时亲手所绣的小老虎香囊，右手执炭笔，在一张粗麻纸上勾画港口规划图。炭笔划过之处，线条刚劲，标注清晰：码头方位、避风港湾、炮台基座、粮仓位置、驻军营房……一名亲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份加急军报。许元未停笔，只淡淡道：“念。”“报——曹文将军已于腊月十八夜，奇袭黑石喉，焚毁林邑水师二十艘艨艟，夺占白鹭崖。现正率神机营登陆，修筑‘定海堡’，预计腊月二十八完工。”许元笔锋一顿，在图纸右下角空白处，添上两个墨字：定海。炭笔落下，力透纸背。他抬起头，望向佛寺残破的穹顶。那里蛛网垂落，灰尘浮游，一束冬阳斜斜穿过破洞，落在他眉骨上，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传令。”许元声音平静，却如磐石坠地，“明日卯时，攻暹粒。”“遵令！”“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匍匐于地的土著长老们，缓缓道，“传我将令，自今日起，暹粒以西，凡我唐军所至之处，废除‘奴籍’，废除‘血祭’，废除‘活人奠基’。建学塾，教汉字，设医馆，施种痘。若有反抗者，杀无赦。若有归顺者……”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铜印，印面篆书“大唐安南都护府”八字，轻轻按在麻纸一角，留下鲜红印痕。“授印。”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又似潮水漫过堤岸。远处，一声悠长号角撕裂寂静。那是进攻的号角。也是新生的序曲。许元放下炭笔，站起身，披上玄色鱼鳞铠。铠甲在斜阳下泛着冷硬幽光，仿佛无数细小的星辰，在他身上悄然苏醒。他走出佛寺，翻身上马。身后，五万大军静默如铁。前方，暹粒古城墙影，已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许元勒马回望，不是望长安，而是望向南方那片被季风反复揉捏的蔚蓝海域。他知道，在那里，曹文正站在尚未干涸的滩头，用匕首削平一块礁石，刻下第一个字：唐。而长安城里，洛夕正将昭昭的小手，按在一叠崭新的《千字文》上。兕儿坐在一旁，手指灵巧地翻动织机，经纬之间，一幅巨大的锦缎徐徐展开——上面不是花鸟虫鱼，而是万里海图，海图中央，赫然绣着两枚并列的印章：一枚是“大唐”，一枚是“许元”。高璇则在后院梅树下，亲手栽下一株从岭南带来的新茶苗。她浇完最后一瓢水，直起身，望着长安城南方向，轻声道：“夫君，等你回来时，这株茶，该发第一茬新芽了。”风过处，梅枝轻颤，落英如雪。而千里之外，许元策马扬鞭，玄甲如墨，战袍似火，迎着冬阳，向着那尚未被大唐旗帜染红的南方，决然驰去。马蹄踏碎薄冰，铮然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