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希瓦达塔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令箭，狠狠地掷在地上，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明日拂晓，全军造饭！”“把所有的存粮都拿出来，让士兵们吃饱！把所有的酒都分下去，让他们喝足！”“告诉所有人，大唐人不接受投降！他们是来杀光我们，抢光我们的土地和女人的！”“若是想活命，就只有跟他们拼了！”“明日巳时，全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向唐军发动总攻！”那亲卫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希瓦达塔：“殿下，这……这......灞桥之外，风雪虽歇，寒意却愈发刺骨。许元策马南下，身后五万大军如一条黑色长龙，在冻土与残雪之间蜿蜒而行，蹄声、甲叶声、旗幡猎猎声汇成一股低沉的洪流，碾过秦岭北麓的枯草与断崖，一路向南。第三日，大军行至蓝田。此处已是关中腹地尽头，再往南便是秦岭崇山峻岭，道路陡峭，栈道悬空，素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之叹。然许元此番南征，并非入蜀，而是取道商洛、南阳，绕开秦岭主脉，沿汉水东岸南下，直抵襄阳——那里早已是水陆转运中枢，三万石军粮、两百辆火药辎重车、八千匹战马与驮骡，皆已由工部与户部协同调度，尽数囤积于樊城码头。当夜宿营于商州驿馆。许元并未在中军帐内安歇，而是独坐于驿馆后院一株老槐之下，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盏，盏中温酒微漾，映着檐角悬着的半轮冷月。他并未饮酒，只静静望着那酒面浮起又散去的细纹，仿佛在看长安城暖阁里女儿睡梦中微微翕动的鼻翼。忽闻脚步轻响。张羽掀帘而入，未披甲，只着一件墨色锦袍，发髻微散，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透出三分凛冽。他抬手将一卷牛皮裹着的册子放在石桌上，声音压得极低：“侯爷，真腊那边，又有新动静。”许元抬眸，目光清亮如刃：“说。”“十二日前，林邑王遣使入真腊，以‘共抗唐寇’为名，实则献上三百具象牙雕饰的‘神弩’与五十船桐油。”张羽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讥诮，“所谓神弩，不过是用南荒硬木仿制我大唐神臂弓，射程不足百步，准头更差。但桐油……却是真腊叛军正急需之物。”许元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他们想火攻？”“不止。”张羽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展开摊平——纸上墨迹未干，竟是一幅手绘的海岸线图，标注着数处礁石暗滩与浅湾，末尾还附一行蝇头小楷：“此乃林邑旧海图，得自一逃奴之口，其祖曾为林邑水师舵手，三十年前随船驶至马来半岛西岸，亲历马六甲海峡入口风浪。”许元瞳孔微缩。这张图，比工部所藏任何舆图都更精确。它清楚标出了海峡最窄处仅宽二十七里，两岸礁群如犬牙交错，唯中段一处名为“黑石喉”的水道可容大船通行；更关键的是，图右角赫然注明：“每年十一月至次年二月，西南季风止息，东北信风初起，海面无浪，舟行如履平地。”——正是此刻。许元缓缓合上图，将它收入袖中，指节在桌沿轻轻一敲：“林邑人不是来帮真腊的。他们是来抢的。”张羽颔首：“林邑王早知我大唐必取真腊。与其坐视海峡落入我手，不如先发制人，趁我军未至，抢占黑石喉两岸要隘，筑垒设炮，扼住咽喉。一旦得手，他们便可挟海峡而令诸国，从此南洋商路，尽归林邑税吏之手。”许元沉默良久，忽然问：“曹文前锋，如今到了何处？”“昨日午时，已过邓州，距襄阳尚有三百里。”“传令。”许元起身，衣袍猎猎，目光如电，“命曹文前锋不入襄阳，绕城而过，直扑樊城码头。所有渡船、战舰、漕船，即刻征调，满载神机营第一、第二火枪营及重炮营，顺汉水南下，三日内必须抵达江陵。”张羽一怔：“江陵？不直取交州？”“交州守将韦弘敏，已是我心腹。”许元声音低沉而笃定，“他上月密报，真腊叛军主力七万，半数屯于湄公河上游，余者分据金边、吴哥、暹粒三处重镇。而真正能威胁我军登陆的，只有盘踞在湄公河口的‘鳄军’——首领唤作阿难陀，原为真腊王族旁支，擅驭毒鳄、驯巨蟒，麾下万人，皆裹鳄皮、涂蛇胆汁，号称‘瘴中不死之身’。”张羽神色肃然：“此人确难对付。”“难，却不死。”许元转身，从案头取出一方紫檀木匣，打开，里面静静卧着三枚拇指大小的青铜管，管身蚀刻着细密云雷纹，顶端封蜡完好。“这是工部新制‘霹雳子’，内填硝磺密配之粉，引信可延烧三十息。临阵投掷，碎铁四溅，纵使裹鳄皮、涂蛇胆，亦挡不住。”张羽双目一亮：“此物若配以火枪齐射……”“不错。”许元合上匣盖，声音冷如玄铁，“我要曹文在江陵登船后，不等休整，连夜逆流而上，直插湄公河口。我要他赶在阿难陀察觉之前，在鳄军营寨外围的红树林里，埋下三百枚霹雳子。待神机营登岸列阵，火枪齐鸣之时，便点燃引信。”张羽呼吸微滞：“那是……火海？”“不。”许元摇头，目光如渊，“是炼狱。”他缓步踱至廊下，仰望夜空。北斗斜垂，星芒清冷。远处军营篝火明明灭灭，恍若大地之上浮动的星子。“你可知为何我非要亲征真腊？”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重逾千钧。张羽垂首：“臣愚钝。”许元没有回头，只望着那点寒星，缓缓道：“贞观十年，倭国遣使来朝，献《海东纪略》一部，中有言：‘南海之外，有海峡名‘马六甲’，狭而深，风平浪静之时，舟行一日可越。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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