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阵前跑,喊“将军降了!我们降了!”的声音,比刚才报信时亮了不知多少。
方国安站在原地,望着跑向杭州城的士兵们,忽然觉得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提着心过日子,终于能让弟兄们吃上饱饭了。
消息传到潞王府时,朱常淓正坐在案前,怀里抱着那柄万历年间的玉如意。
玉如意的柄上有道裂痕,用金漆补过,却还是凉得硌手。
他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平日里太监的轻步,是甲叶碰撞的沉响,手一抖,玉如意差点掉在地上。
亲兵们涌进偏厅时,他手里的监国印信“啪”地掉在案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本账册旁。
那是商号送来的,上面记着“潞王府欠米五十石”,墨迹还没干。
“本王……本王愿降!”他的声音发颤,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愿归顺吴王!求吴王饶我一命!”
旁边的勋贵们也跟着跪下来,七嘴八舌地喊“愿降”,没人再提“太祖后裔”,没人再提“监国大业”。
前几日还在跟马士英争“从龙之功”的人,此刻却只顾着把脑袋往地上磕,生怕慢了一步就没了活路。
朱常淓偷眼瞧着亲兵们的靴子,忽然想起前日去商号粮铺买米,伙计笑着说“王爷要是手头紧,欠着也成”。
那笑容里的客气,比现在亲兵们的沉默更让他心慌,也更让他明白,这年头,能欠着米的情分,比什么“宗室身份”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