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己的生计都保不住。”
他想起前日去商号粮铺买米。
伙计笑着递来一本账册,上面记着“潞王府欠商号米五十石”。
那笑容里的客气,比刀还扎人。
“马大人昨日还在跟商号谈布价,说要把府里的旧锦缎换成松江新布;钱肃乐那边,早把粮囤锁死了。”潞王继续说,“诸位要的‘从龙之功’,本王给不了。”
这话砸碎了偏厅里的虚气。
高弘图看着潞王躲闪的眼神,忽然想起昨日在城门边的光景。
商号伙计王二给守城士兵递平价棉布,那士兵摸着布面,粗粝的指尖蹭过细密布纹,说“要是吴王来了,或许能天天吃饱饭”。
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高弘图心里。
他读了一辈子“民为贵”,此刻才懂,“贵”不是写在檄文里的字,是能攥在手里的米,能裹在身上的布。
消息传到郑森军帐时,李成栋正擦着新领的燧发铳。
枪管是南洋精铁打造,泛着冷光。
锤痕排列整齐,是郑氏工业科研院火器科学徒按图纸敲制,每一道都不差分毫。
燧石槽里嵌着澳门运来的燧石。
李成栋试着扣了扣扳机,“咔嗒”一声脆响,比前明火绳铳利落多了。
“吴王,杭州城内乱得很。”李成栋收了铳,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东林党和藩王吵成一团,方国安按兵不动,士兵们连守城的力气都没了。”
郑森指尖的算珠转了两圈。
“咔嗒”声在帐内缓缓散开。
“你带五千亲兵,明日一早兵临杭州城下。”他开口,语气果决。
他目光扫过舆图上的钱塘江,语气笃定:“不用攻城,就列阵。让士兵把棉布甲亮出来,粮车停在阵前。让杭州城里的人看看,跟着我郑森,有饭吃,有衣穿。”
他顿了顿,指尖在算珠上停住:“别伤百姓,也别伤无心抵抗的士兵。我们要的是杭州城,是江南的商道,不是累累白骨。”
李成栋躬身领命时,帐外传来商号伙计的吆喝声。
伙计们正给士兵分发干粮,每袋干粮上都印着船锚印。
袋口还塞着一小块浅米色松江棉布。
“李将军,这布是吴王算着尺寸让商号裁的。”伙计笑着递过一袋,眼里的光很实在,“天冷了,裹手刚好,不耽误握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