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的军布,早被他默许手下换了陈酿,供文官宴享乐。
瓷盘里的鲜鱼、席间的蜜饯,此刻都成了扎眼的针,刺得他心口发疼。
“父亲当年说,‘为臣者守君臣礼,更要守百姓安’。”钱肃乐喃喃自语,指尖顺着象牙匕首上的“忠君”刻痕摸过,突然红了眼。
“可我呢?我守了体面,却让士兵饿肚子,让百姓逃荒……这‘忠君’,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
他抓起案上一块破碎的布甲棉絮——那是从少年破甲上掉落的,上面还沾着草屑,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钱肃乐慢慢合上书,书脊“咔嗒”响得像一声叹息。
他抬头看向亲兵,声音轻得要飘起来:“是吴王来了?”
见亲兵垂首,他拿起匕首,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崇祯爷在煤山自缢时,心里想的是百姓吧?不像我,只想着文官的权柄。”
匕首划过脖颈时,他盯着摊开的书籍——鲜血顺着纸缝流,刚好染透“崇祯”二字。
倒下去的瞬间,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总算,给那冻得要布甲的少年、给那些饿肚子的士兵,谢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