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样的人,该委以重任。”钱谦益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汁在“松江知府”四字上晕开时,他忽然从抽屉翻出个布包。
布包里是王镐当年革职的案卷,纸页都黄了,是他当年冒风险藏下来的。
“但有一条,”他合上册子,声音比刚才沉些,“若他们敢中饱私囊……”
“就按上个月规矩办。”郑森接过话头,指节敲了敲案上算珠,“苏州府李吏目,贪了商号给灾民的十石粮。查抄家产时,百姓围着看三天,连他藏床底的银子都搜出来了。现在那榜还贴在胥门,您去能看见上面的指印,都是百姓按的。”
暮色漫进吏部时,第一批门生已带行装出发。
李模站在粮船头,举着“乡勇粮饷,分文不取”的木牌。身后船工喊着号子,将截获的清军粮袋往下搬,袋上清军火漆已砸得稀烂。
王镐的纺车图纸被木匠铺在院里。刨子声混着“这样纺布更快”的议论,压过秦淮河船歌。
钱谦益站在河畔,看着商号快船往来。船上《商律》《税法》用红绳捆着,风吹得纸页哗哗响。江面上,郑氏哨船来回巡逻,警惕着北岸清军动向。
卖糖画的老汉给孩童捏“纺车糖”。糖丝刚拉,穿粗布衫的人混在人群里看——是今早从北岸逃来的清军兵卒,眼神没了戾气,只盯着糖画发愣。老汉眼尖,没声张,只把纺车糖往孩童手里塞:“吃吧,这是能保住咱们纺车的糖。”
“大人,”陈永华捧快报跑来,纸页沾着墨痕,“松江布价稳了!苏州粮铺前,百姓能用棉布抵税,排队到巷口!北岸清军侦查船今日没敢靠近燕子矶。”
钱谦益接过快报,商号锚纹印在纸角。末页新任官员名单旁,都注着“商号审计处监督”。
他忽然摸出袖里的清军劝降信。打火机石擦出火星,信纸卷着黑烟烧起来。灰烬落在墨砚里,他蘸着带火星的墨,在信纸上写:“保住一架织机,便保住一分生机。”
笔尖落纸的瞬间,窗外传来商号更夫的梆子声,三响,不早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