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这些商人的算计太过琐碎。
直到昨夜看见王得仁的火铳营——那些前大顺兵卒,竟能把火器操演得比郑氏旧部还整齐。
洪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乱世里的忠诚,是用糙米和棉布喂出来的。
暮色降临时,郑森独自登上泰州城楼。
陈明遇刚送来新定的营规,上面写着私掠者斩弃械者没其家眷口粮。
字字都带着商号的冷酷。
远处的操场上,马进忠的骑兵正在训练,那些战马的马蹄铁闪着新打的光泽。
公子,王允成来了。
甘辉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
这位原刘泽清部下的将领,昨日才带着残部投诚,此刻正站在城下,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箱子。
郑森让他上来。
王允成打开箱子的瞬间,郑森闻到了熟悉的霉味——里面是二十块银锭,边角都发黑了,刻着的二字却依稀可见。
这是末将在扬州城外捡的!
王允成的声音发颤。
原想......原想留给弟兄们做盘缠。
郑森拿起块银锭,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忽然想起《扬州十日记》里的记载,那些在屠城时被抢走的银子,不知有多少成了溃兵的救命钱。
把这些银锭熔了!
他递给甘辉。
铸成平户银,刻上二字,发给最能打的兵。
王允成猛地抬头。
他跟着左良玉时,见惯了克扣军饷的勾当,却没想过有人会把脏银变成军功章。
郑森望着这群混杂着大顺旧部、明军溃兵、甚至前海盗的士兵,忽然觉得这忠贞营三个字,或许真能长出点和原本历史轨迹不一样的东西。
就像洪旭在账册上写的:江南的棉布能裹住伤口,票号的银子能稳住人心,而这些在乱世里挣扎过的人,或许真能守住点什么。
夜色渐深,泰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洪旭的账房还亮着灯,施琅正在核对明日的粮草调度。
陈明遇的营房里,传来教士兵认字的声音。
他们在学写自己的名字,还有二字。
郑森摸出怀表,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城楼上格外清晰。
他知道历史上这支忠贞营最终的结局,却也清楚此刻漕船上的棉布、票号里的银子、铁匠铺的火铳,正在编织着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