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炎思衡懂了。
“鬼?”他问。
“比鬼更可怕。”木华黎说,“是某种活着会吃人的东西。”
话音刚落。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人声——是马。
一匹战马突然发狂,前蹄扬起,将背上的士兵甩飞,然后疯了一样冲向荒原深处。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
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流沙,是某种活的东西。
焦黑色的土地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伸出无数条暗红色的、像是触手又像是藤蔓的东西,瞬间缠住了那匹战马。
战马嘶鸣,挣扎。
但那些触手越缠越紧,然后——猛地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战马被硬生生勒断成数截,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
然后,那些触手拖着残骸,缩回了地底。
地面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一滩血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全军死寂。
所有士兵,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都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在抖。
炎思衡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木华黎:“这就是你说的‘东西’?”
木华黎的脸色也很难看:“我也从没见过。只是听过传说。”
“传说里,怎么对付它们?”
“不知道。”木华黎摇头,“传说里,进入血泣荒原的人,大部分都死了。活下来的,也疯了。”
炎思衡沉默。
他看向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焦土。
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剑。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五人一组,背靠背前进。脚步要轻,落地要稳。发现地面异常,立刻示警。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
“火把点燃。那些东西应该怕火。”
命令传达。
火把次第点燃。
两万人,分成四千个小组,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撒进血泣荒原。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每一刻,都提心吊胆。
但炎思衡走在最前。
他没有骑马——马匹在这种地方太容易受惊。他就那样徒步,走在焦黑色的土地上,手中的剑时刻准备挥出。
木华黎走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其实可以不来。”炎思衡突然说。
“我已经来了。”木华黎回答。
“为什么?”
木华黎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因为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可能’,到底存不存在。”
“什么可能?”
“人族和神族,和平共处的可能。”木华黎看向炎思衡,“如果这场战争,注定要有一方彻底灭亡,那我希望——至少在我死之前,能亲眼看到,另一种结局。”
炎思衡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
因为前方,地面又开始蠕动了。
这一次,不是一匹马的代价。
是整整一个五人小组。
触手从地底暴起,瞬间缠住了三名士兵。
惨叫声刚响起,就被拖入地底。
另外两名士兵疯狂挥舞火把,触手畏缩了一下,但随即更多触手涌出——
“放火!”炎思衡厉喝。
数十支火把同时扔向那片区域。
火焰腾起。
触手在火焰中疯狂扭动,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尖啸。
然后,缩回地底。
地面留下五个深坑,坑底还残留着破碎的铠甲和骨渣。
炎思衡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继续前进。”他说,声音嘶哑,但坚定。
大军,继续向前。
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血上。
每一步,都离地狱更近。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退,也是死。
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那一线生机的尽头——
是铁木拉罕。
是这场战争,最后的答案。
……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触手区。
代价是——三百二十七人。
三百二十七条命,永远留在了血泣荒原的焦土下。
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