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华黎的手指,点在加斯庭的位置。
“皮洛士将军败退,卢修斯战死,加斯庭防线已经崩溃。”他的指尖沿着地图上代表山脉的曲线缓缓移动,“炎思衡现在手握至少六万大军,士气正旺。而汉尼拔将军——”
他的手指跳到地图西北角,那里标注着“罗斯地区远征军”的字样。
“汉尼拔将军远在罗斯地区远征,就算接到消息立即回援,也需要时间。皮洛士将军残部新败,军心不稳——”木华黎转过头,看向卡琳娜,“如果炎思衡趁势西进,阿尔萨斯……未必守得住。”
帐内一片死寂。
速不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
木华黎继续道:“一旦阿尔萨斯失守,炎思衡就能彻底打通加斯庭、罗斯与帝国腹地的联系。到时候,他甚至可以绕过我们,直接驰援长安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卡琳娜沉默。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将那双紫色眼眸映得忽明忽暗。
她知道,木华黎说得对。
现在的局面,就像一架天平——一边是长安京,一边是加斯庭。
而她的二十四万大军,就是那颗最重的砝码。
砝码放在哪边,哪边就会赢。
可问题是……她只能选一边。
选长安京,加斯庭可能彻底崩盘。
选加斯庭,长安京可能久攻不下,甚至被反扑。
两难。
真正的两难。
“殿下,”速不台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只短短说了四个字:“军令如山。”
军令如山。
四个字,像四块巨石,压在卡琳娜心上。
她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父皇的脸——那张总是冷峻、总是掌控一切的脸。
小时候,她练剑练到手心磨出血泡,疼得想哭,父皇只是冷冷看着她:“疼?疼就记住。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疼就手下留情。”
后来她真的上了战场,第一次杀人,手在抖。父皇站在她身后,声音依旧冰冷:“抖什么?要么你死,要么他死。选一个。”
再后来,她成了魔族最年轻的军团统帅,父皇将佩剑赐给她时,只说了一句话:“别让我失望。”
别让我失望。
现在,父皇在信中说:速来,勿疑。
她要是不去,就是抗命。
她要是去了,加斯庭可能崩盘。
良久。
久到烛火都烧短了一截。
卡琳娜缓缓睁开眼。
紫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犹豫、所有挣扎、所有情感,都被近乎冷酷的决绝取代。
“分兵。”
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速不台和木华黎同时心头一凛。
“速不台。”卡琳娜看向他,“你随我率十二万精锐,星夜兼程,驰援长安京。”
速不台眼中爆出精光:“是!”
“木华黎。”她又看向另一员大将,“你率剩余十二万人,留守伊特鲁,盯死炎思衡。”
木华黎抬起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卡琳娜没给他机会。
“记住,”她一字一句,“你的任务不是进攻,是牵制——只要拖住他,不让他西进支援阿尔萨斯,就是大功。”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木华黎看着卡琳娜,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赞同,但最终,都化作了军人的服从。
他重重抱拳,甲片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末将……领命。”
“殿下,”速不台却皱起眉头,“分兵十二万去长安京,会不会太少?陛下信中说,他们损失了二十一万,现在只剩三十万,而且士气受损。我们就算去十二万,加起来也才四十二万——”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
“而长安京守军呢?司马错手里至少还有八万残兵,加上张文远的五万骑兵,张儁乂的两万步兵——这就是十五万!而且他们据城而守,巷战更是绞肉机!我们这点兵力填进去……”
“所以,要快。”
卡琳娜打断他。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烛光将她修长的身影投在羊皮地图上,恰好笼罩住长安京的位置。
“要在炎思衡反应过来之前,要在长安京守军恢复元气之前——”她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长安京”的符号上,指甲几乎要戳破羊皮,“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一击致命。”
她抬起头,看向速不台,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