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殿阶下卷过来,带着灰烬味,也带着刚刚平定乱局后的冷意。
鸿泽叛宗入册。
菲莱商馆封查。
海门旧道封锁。
三道军令刚刚落笔,殿内灯火仍亮着。
案上,北陵半片黄绢压在黑铜令旁,纸边被火光照得发黄。那几行旧字像藏在火里,明明已经被封入案册,却仍让人觉得阴冷。
鸿安放下黄绢。
殿中无人敢先开口。
外兵虽定,可谁都知道,奉天这座王城并不是一座空城。
城墙换了旗,宫门换了防,旧吏换了册。
可旧规矩、旧腰牌、旧私门,还藏在宫墙里。
鸿安抬眼。
“姚广忠。”
姚广忠立刻上前。
“臣在。”
“追寇册、旧库册、安民新令副本,一并封入中枢案阁。”
“是。”
姚广忠躬身领命,转身时,余光扫过案上的半片黄绢。
鸿泽逃向海外,杨坚父子还押在死牢,奉天旧库里又翻出了遗诏残文。
中原反旗虽落,旧朝的影子却并没有真的散干净。
鸿安又看向殿门外。
“传内廷。”
殿外内侍立刻跪下。
“奴在。”
鸿安道:“外兵已定,内务不可乱。王府、宫城、朝堂文书,今日一并归规。”
内侍额头贴地。
“奴领命。”
他起身退下,脚步声穿过长廊。
那声音很快,也很稳。
像一根线,从大殿军令,一路牵入宫城深处。
火把照着长廊,朱柱沉沉,宫墙深处却比大殿更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无事。
而是人人都在等。
等新主入宫后,第一刀会落在哪里。
内廷偏殿中,夏侯芷若接令而来。
她没有坐朝案。
也没有问海门、鸿泽、杨坚。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外廷送来的军报。
她只在偏殿东侧设了一张内务案。
案不高,桌面却清得极干净。
宫令、女官、库房管事、膳房掌事、药房小吏、衣库司簿、门禁校牌人,全被召来。
还有几名奉天旧宫人,穿着旧制宫服,站在人后,袖口压得很低。
三名内侍站在殿侧。
一人捧朱批。
一人守殿门。
一人执时册。
三人都低着头,谁也不先说话。
夏侯芷若看了一眼案上旧腰牌。
东鲁宫牌。
奉天旧牌。
王府内牌。
还有几枚没有名录的铜牌。
有的边角已经磨平,有的背后刻着旧宫名,有的甚至被重新打磨过,旧纹压着新痕。
混在一起,像一锅糊粥。
宫门能进。
库门能开。
药房能取。
夜里能行。
可究竟是谁的牌,谁给的牌,谁该收回,谁能验明,却没人说得清。
夏侯芷若只看了一会儿,便开口。
“撤旧牌。”
四个字落下,偏殿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女官一怔。
几名旧宫人眼皮同时动了动。
夏侯芷若道:“宫门出入、内院传物、药食验封、夜间值守、库房启闭,五项重立新规。”
她停了一息,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殿外。
“内院只守内院之法,不伸手朝堂一字。”
三名内侍同时低头。
“是。”
这话,不只说给宫人听。
也是说给朝堂听。
更是说给奉天旧人听。
王妃立规,不是借内廷揽权。
而是把内廷的手,先收回来。
一名奉天旧宫人立刻跪下,双手捧出一本残簿。
“王妃,宫中礼制沿用旧例。内库钥匙、膳房验签、宫门夜牌,皆不可骤改。”
她说得极快,像早就背熟。
另一名管事跟着跪下。
“宗庙礼数若失,宫中人心必乱。还请暂缓一月。”
又一名药房小吏膝行半步,双手送上一枚旧验牌。
“王妃,药房亦有旧签。宫中贵人体弱,伤药、安神汤、急救散皆须留存,若骤然改制,只怕误事。”
柳木牌被他托在手心。
牌上墨迹被刮过两处。
新墨盖旧墨,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破绽。
夏侯芷若没接。
偏殿一下静了。
殿外几个宫女停住脚步。
“钥牌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