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官仓空。”
“百姓手里的凭条,怎么都没空?”
这一下,刚才还嘴硬的旧吏额头上立刻冒了汗。
姚广忠再翻一册,手指稳得像秤砣。
“北境接管后,封仓查印十一处。”
“对得上。”
“但仓单少了三处。”
他抬眼,目光冷得像秤盘上压下来的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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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处,不是烧了。”
“是你们没报。”
殿里一下炸开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像水面下突然冒出的泡,虽不响,却让人听得真切。
姚广忠指着焚册灰边缘的一截封印,声音更沉了几分。
“灰可以烧。”
“封线烧不掉。”
“你们烧的是账,不是罪。”
那几名旧吏的脸色,彻底变了。
其中一个咬紧牙关,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发干地挤出一句:“仓里还有士族寄存的粮,名义上是护粮,实际上是——”
“藏粮。”鸿安直接打断他。
那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都褪了半分。
鸿安看着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怒意,却比怒意更压人:“还有七处士族私仓,十一处旧吏截留,三处以护粮为名,暗账未报。”
“姚广忠,记下。”
“先封,不抄。”
“待核清后,按新令拨出一半作赈粮,一半入公仓。”
殿中一静。
有人简直不敢信:“不抄尽?”
鸿安没回头,只看向殿外。
雨后泥街还湿着,青石板上反着阴亮的光,兵卒正一趟一趟把粥车推过来,木轮压过水渍,发出轻闷的滚动声。
“乱后第一刀,不为泄愤。”
“要让百姓明日有粥喝。”
“要让地方知道,法还在。”
这话一出,几名原本还想观望的士族,彻底闭了嘴。
他们这才明白。
鸿安不是要一口气把所有人打死。
他是要先把秩序立住,再一笔一笔算清。
不急着杀,不代表不杀。
不抄尽,不代表不算。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议事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开始只是零碎的吵闹,随后越来越密,像有人把整片街口都推开了。很快,一大批流民挤到了王城外。
老的、伤的、抱孩子的、拄着木棍的,全都挤在粥棚前。有人脚上连鞋都没有,脚踝裹着烂布,踩在湿泥里一滑一滑的,却还是往前挤。
北境兵卒已经拉起木栏,可人越来越多,木栏被推得咯吱作响,像随时都要散架。
“废税是假的!”
“粮还在仓里!”
“你们是不是只管城里人,不管我们!”
“我们家男人死在路上,谁来给个说法!”
有人扯着嗓子喊。
一句话,带得人群往前猛撞,木栏险些直接被撞开。
陆修刚要带人压上去,夏侯沁如已经到了。
她没有穿王府内眷那种厚重端整的裙袍,只披一件浅色斗篷,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她手里还拎着一只药囊,脚步很稳,走到粥棚前,先看锅,再看米袋,再看药草,最后才看名册。
她扫了一眼,眉头轻轻一蹙。
“锅不够,添三口。”
“米袋换小袋,别一口气全倒空。”
“妇孺和伤病先领。”
“药草另起一摊。”
她抬手,把腕上的镯子摘下来,直接丢给管事。
“当了,先补锅。”
管事吓了一跳,连忙接住,手都差点抖了:“王妃,这——”
“照做。”
她声音不高,语气却硬,硬得像钉子。
那位满脸泥灰的老妇抱着空碗站在绳线外,嘴唇直抖,眼圈早就红了,却不敢往前。
夏侯沁如看见她,直接走过去,把人扶住。
“排队。”
老妇一愣,膝盖一软就要跪。
夏侯沁如手上使了点力,直接托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跪下去。
“新令写了。”
“治下百姓,不跪粥。”
这句话一出,棚外一片安静。
连刚才还喊得最凶的几个流民,都像被人一下掐住了嗓子,愣在原地,半晌没再吭声。
他们原先以为,王府内眷只会坐在深院里等捷报。
现在才发现,夏侯沁如站在锅边,比谁都稳。
她不是来摆样子的。
她是真的把这些人,当成了要接住的人。
陆修站在后头,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