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上前一步,捻起一颗,仔细端详。
这东西他从未见过,土里土气。
“陛下,此乃何物?”
“此物名曰红薯,乃天赐神种。”赵匡胤用上了万能的借口。
“不择地,耐干旱,据说亩产可达数千斤!”
“数千斤?!”赵普手一抖,那颗红薯差点掉在地上。
他身为宰相,掌管天下民生,自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大宋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这意味着国家的根基,将稳如泰山!
但他毕竟是赵普,激动过后,立刻冷静下来。
“陛下,天赐神种,此事……来源可曾查验?若真是祥瑞,自当昭告天下,若……”
“来源不必多问。”赵匡胤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朕让你看,是让你去种,不是让你来问。此事非同小可,朕命你,立刻在汴京周边寻良田,辟出数块,分不同法子试种!”
“此事,列为开春第一要务,你亲自督办,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赵普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皇帝如此独断。
他躬身领命:“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送走赵普,赵匡胤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他秘密召见了将作监的一名心腹官员,以及两名技艺最高超的军工匠人。
见面的地点,不在宫中,而是城外一处废弃的皇家窑厂。
“朕这里有两份方子,关乎我大宋国运,关乎收复燕云之耻。”
赵匡胤将自己根据记忆默写出的炼钢和黑火药配方,交到他们手中。
那匠人只看了一眼,便面露难色。
“陛下,这……这炼钢之法,要用石灰石和焦炭?焦炭火力过猛,易使生铁变脆啊。”
“还有这火药,硝石、硫磺混以木炭,这……这不是方士炼丹的玩意儿吗?怎能用于军国大事?”
“如何做,是你们的事。”赵匡胤的声音冷得像冰。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失败多少次,朕只要看到,比现在更坚硬的钢,和威力更大的火药!”
“此事若泄露一字,你们全家都将人头落地!”
面对皇帝森然的命令,三人不敢再有任何异议,只能领命开始艰难的试错。
当天下午,窑厂一角就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冒起一股浓烈的黑烟。
赵匡胤亲自赶到现场,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和三个灰头土脸的匠人。
“陛下,这……这火药配比不对,只响了一声,并未炸开。”
赵匡胤没有发怒,只说了一句“再试”,便转身走了。
紧接着,皇城司的指挥使被密诏入宫。
“晋王近来为国事操劳,朕心甚慰。”赵匡胤语气温和。
“但朕也担心他劳累过度,恐有小人趁虚而入。从今日起,你派人盯紧晋王府,他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事无巨细,每日都要报给朕。”
“记住,是保护,不是监视。”
指挥使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真实意图,叩首领命:“臣,明白。”
最后,他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年仅十余岁的赵德昭和赵德芳叫到身边。
晚膳后,他没有批阅奏折,而是拿出《汉书》中关于汉景帝平定七国之乱的一段,让长子赵德昭念。
念完后,他问道:“德昭,你说,景帝为何要杀晁错?”
赵德昭想了想,答道:“因为诸侯以清君侧为名,杀了晁错,可以平息叛乱。”
“糊涂!”赵匡胤厉声喝道.
“晁错一心为国,何罪之有?景帝杀他,是软弱!是向叛贼低头!为君者,当有霹雳手段,护忠臣,斩奸佞!岂能因敌人叫嚣,便自断臂膀?”
他又指着赵德芳:“你来说,若你是景帝,当如何?”
年幼的德芳有些害怕,小声道:“儿臣……儿臣会保护晁错先生,然后派兵打败那些坏人。”
赵匡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摸了摸德芳的头。
“说得好!记住,江山是自己的,谁想抢,就打回去。”
“自家人,也不行。”
这一连串的举动,如同一块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朝堂,激起千层巨浪。
老臣们私下议论纷纷,谁都看得出,皇帝和晋王之间那诡异的气氛。
陛下这又是推广神种,又突然把两位皇子推到台前,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汴京上空悄然聚集。
是夜,枢密院。
赵匡胤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大将曹彬。
他从一个特制的木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后世印刷的,燕云十六州及周边地区的军用地图。
当这张图在烛光下完全展开时,身经百战的曹彬,呼吸瞬间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