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民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道:“她是等不及了......”
赵公公心头一颤,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陛下,镇北王他……”
李长民抬手打断了他。
“朕.....知道。”
他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可,朕是这天下的皇帝....朕要为天下百姓负责.....”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得像座山。
赵公公低下头,眼中满是担忧。
他担心陈北的命,担心——如果陈北真的死了,大乾还有谁能打仗?草原还有谁能镇的住?
那些弹劾他的官员吗?
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清流吗?
还是那些躲在京城享福的勋贵?
赵公公不敢想。
他只记得,陈北带着孤军,跨过沧澜关,杀进突厥的时候,朝中这些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如今突厥灭了,梁国灭了,陈北去了岭南开荒建城,他们倒是一个个跳出来了。
赵公公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只靠陈北在朝中结交的那两成官员,是挡不住这场风波的。
那两成人里,一部分是陈北在梁国时结交的,如今归附大乾的官员;
一部分是这两年子侄孙辈跟着陈北北征南伐、建功立业的勋贵已经和陈北绑在了一条船上。
剩下的八成,全是想要陈北死的人。
如果不能尽快平定国内的叛乱,不能尽快打退南越的入侵,
陈北——
恐怕真的会成为这场较量的替罪羊。
御书房内,李长民背对着赵公公,看着大殿外的天色。
有些阴沉,要下雨了。
赵公公躬着身子,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
“陛下,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长民没有回头,声音淡漠:“讲。”
赵公公的身子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膝盖上:“内乱的祸首……并非镇北王.....”
他把未尽之语咽了回去。
他知道,陛下能听懂。
李长民当然能听懂。
内乱的祸首不是陈北,那能是谁?
是淮王。
是那个躲在幕后、始终不肯露头的淮王。
还有他背后的太后以及像硕鼠一样的怀远侯。
李长民早就知道太后与淮王勾结。
探子送来的密报上,一条条一件件,都指向太后。
可他有什么办法?
淮王躲在暗处,像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怀远侯只出钱出物,从不露面。
那些叛军打的是别人的旗号,喊的是别人的口号,从头到尾淮王都没露面。
就算有证据,他没有站出来造反,他能动吗?
太后还活着。
大乾以孝治国,他是皇帝,更是儿子,不能不顾及太后的感受,不能不顾及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没有正当的理由,他无法淮王下手?
李长民沉默良久,缓缓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赵公公,什么也没说,抬脚朝门外走去。
赵公公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慢慢直起腰。
他环顾空荡荡的御书房,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大乾祖训,宦官不得干政。
今日他逾越了。
太后寝宫。
李长民走进寝殿时,太后正躺在床上,面容憔悴,气息奄奄。
刘公公守在床边,一脸焦急。
“母后。”李长民快步上前,在床边坐下,握住太后的手,
“你这是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请太医看过了吗?”
太后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无力地闭上,摆了摆手。
“让皇儿为母后担心了……母后没事,就是老毛病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李长民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太后忽然又睁开眼,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惊恐。
“皇儿,母后昨晚……昨晚梦到你父皇了。”
李长民一愣。
太后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出奇,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你父皇责问母后,说他走的时候天下已经太平,为何他刚走两年,大乾就又战乱频发。”
太后的声音发颤,眼中竟泛起泪光,
“他问母后,是不是我又在背后搅风搞雨……”
她说着,身子瑟缩了一下。
“皇儿,你说说,母后都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搅什么风雨?”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父皇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母后怎么担待得起……”
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