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张思澜,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认识?那位……莫不是与你‘缘分天定’的萧家二公子?”
张思澜的脸更红了,声如蚊蚋:“嫂子!你……你又取笑我!”
但也没隐瞒:“是……是萧廷。”
她本想说“梁国二皇子”,话到嘴边,想起梁国已亡,终究改了口,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梁国太后给他们定下的娃娃亲,随着梁国覆灭、她随母亲去往大乾,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关联,谁知竟在这岭南荒僻之地的凉亭中,如此突兀地重逢了。
其实她不知道,在萧廷离开金陵时陈北曾对他说过,让他三年后去娶张思澜。
“看来你们还真有些缘分。”李昭乐笑了笑,目光在萧廷和他身后那个作书童打扮、却眉目如画难掩秀色的少年身上转了转,
“不止他,那位‘小书童’,怕是也来历不凡吧?既来之,则安之,过去打个招呼?”
两人正低语间,亭中那“书童”却已瞪大了眼睛,失声轻呼:“思澜?!怎么是你?!”
张思澜闻声望去,与那“书童”四目相对,顿时也愣住了:“瑾……瑾儿?你怎么……”
她连忙翻身下马。
那“书童”正是女扮男装的萧瑾儿,此刻她也顾不上掩饰,从亭中快步走出,一把拉住张思澜的手,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我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瑾儿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声音有些哽咽。
她比上次张思澜见她时清瘦了些,肤色也因旅途劳顿略显暗淡,但眼神却比当初在金陵时明亮了许多,少了几分娇怯,多了几分坚毅。
张思澜被她拉进凉亭,萧廷也已起身,对张思澜拱手为礼,神色复杂,有故人重逢的感慨,也有些许尴尬与唏嘘。
“张小姐,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李昭乐也随后下马,步入凉亭,虽作男装,但气度不凡,萧廷,萧瑾儿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瑾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怎么这般打扮?”张思澜握着萧瑾儿的手,急切地问道。
萧瑾儿平复了一下心情,拉着张思澜坐下,看了一眼萧廷,才缓缓道来。
原来,梁国覆灭后,他们皇室成员并未被囚禁,而是被允许在平澜城居住,虽无自由,却也未受苛待。
陈北火烧岭南的消息传到平澜,萧廷敏感地察觉到这背后或许有更深层的战略意图,想亲来岭南看看。
他大着胆子向留守平澜的大乾守将请求,守将只问了一句:
“你会去添乱吗?”
萧廷沉默片刻,答了三个字:“出份力。”竟就被放行。
萧瑾儿得知后,不顾劝阻,执意女扮男装跟随萧廷南下,一路跋涉,才在此地与张思澜相遇。
“这么说……你不恨我表哥了?他可是……灭了你们梁国的人。”张思澜听完,心情复杂,犹豫着问道。
萧瑾儿沉默了片刻,望向亭外忙碌的景象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新垦田地,眼神有些飘忽。
“恨过,在金陵时,亲眼看着他算计一切,引梁国内乱,最终兵不血刃入主金陵时,恨极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也真实,那一夜,那一天她可谓寸步未离陈北身边,一直看着他算计一切。
“可后来,到了平澜,看到大乾的士兵真的在帮百姓修葺被战火毁坏的房屋,维持街市秩序,甚至……百姓会偷偷给夜巡的士兵塞煮熟的鸡蛋,而那些士兵坚辞不受……许多事情,慢慢就变了。”
她转回头,看着张思澜,眼中是超越年龄的透彻与无奈:
“狠有什么用呢?梁国若能国强民富,何至于此?大乾若真能让天下百姓过得比从前好,让这片土地不再有战乱饥荒,那……或许也不是坏事。至少在这里……”
她指了指凉亭外,
“我看到的不只是焦土,还有人在认真规划道路、水渠,想把这里变得更好。这比我们梁国许多官员,只知道争权夺利、盘剥百姓,要强得多。”
萧廷在一旁听着,没有反驳萧瑾儿的话,只是望着南方梅南关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昭乐静静听着这对亡国郡主的肺腑之言,心中对陈北正在做的事情,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他烧掉的不仅是敌人的屏障,或许,也在烧掉一些旧的、腐朽的东西,试图在一片焦土上,建立起新的秩序与希望。
等张思澜与萧瑾儿一番叙旧,心情稍平,她才猛然想起还未介绍李昭乐,顿时有些局促。
该怎么说?说这是自己未过门的嫂嫂、未来的镇北王妃?
还是直接表明大乾嫡长公主的身份?
李昭乐却从容上前一步,对着凉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