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太师尚未开口,席间那几位一直沉默、此刻终于按捺不住的军中将领拍案而起。
“太师!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今夜若不能除掉他,明日太阳升起时,死的恐怕就是咱们!”
柳太师眼神剧烈挣扎,脸上肌肉抽搐。
杀震威将军,本就是他今晚计划的核心!
没想到被陈北这个更大的变数搅局……让他险些陷入被动。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凶光毕露,就要下达攻击命令之时!
“当——!”
“当——!”
“当——!”
沉重、悲凉、穿透力极强的钟声,突如其来地从皇宫方向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也清晰地传入太师府每一个人的耳中!
丧钟!
九响为帝丧!
厅内院外,所有厮杀瞬间停止!
无论是保护陈北的,还是太师府的人手,亦或是那些神武卫,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竖耳倾听。
但刀剑依然指着对方,与对方对视。
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宣告帝王驾崩的钟声笼罩。
萧锦儿脸色瞬间惨白,娇躯一晃:
“是九声……是丧钟!是....是.....陛下……陛下驾崩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厉声喊道:“快!随我进宫!!”
身为宗室郡主,闻丧必须即刻入宫!
她转身就要带着禁卫冲出厅去。
然而,厅门已被混战的人群堵住,更有数名太师府的死忠护卫持刀拦在了她面前。
萧锦儿霍然转身,美眸中燃起熊熊怒火,直视柳太师,声音冰冷一字一顿道:
“柳、太、师!丧钟已响,陛下龙驭宾天!你竟敢阻拦本郡主入宫?你,想、造、反、吗?!”
她话音落下,身边景王府禁卫齐刷刷地再次拔刀,刀锋雪亮,将萧锦儿护在中间,杀气腾腾地指向柳太师及其爪牙。
此刻,阻拦宗室入宫哭临,形同谋逆!
柳太师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脑中一片混乱。
梁帝……竟然在这个时候驾崩!
这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节奏!
此刻,是继续执行原计划,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震威将军和陈北,甚与景王府彻底开战?
还是立刻收手,以“重臣”身份第一时间赶赴皇宫,抢占新朝先机?
他看向被护在中间、眼神冰冷的萧锦儿,又看向不远处气定神闲、仿佛早有预料的陈北,最后看向那个如山岳般矗立、震威将军……
一时间,这位权倾朝野数十载的老太师,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丧钟余音,仍在夜空回荡。
若此刻放萧锦儿离去,今晚太师府发生的一切,意图扣押乃至杀害朝廷命官、与震威将军彻底撕破脸、乃至可能暴露的谋逆迹象,
瞬间就会随着这位郡主传遍全城,传入皇宫,传入各方势力耳中!
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与布局,将毁于一旦!
可若不放……梁帝猝然驾崩,新皇未立,朝局瞬息万变,他本计划在掌控绝对优势后再发难,此刻仓促起事,准备并未完全就绪!
更遑论萧锦儿身份特殊,杀之虽可暂时封锁消息,却必将与景王府结下死仇,风险巨大!
“太师!你还犹豫什么?!”身旁,那位络腮胡将领急声低吼,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狠戾,
“陛下突然驾崩,朝野震动,各方必然措手不及!这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等人唯太师马首是瞻!控制京城,扶立新君,大事可成!”
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附和,蠢蠢欲动。
对他们而言,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
今夜若不能成事,来日震威将军和陈北缓过气来,清算之下,他们绝无生路!
柳太师的目光再次扫过被禁卫护在中间、俏脸含煞的萧锦儿,又看向大厅中央被环绕、依旧从容的陈北,
最后落在如山岳般挺立、正冷冷注视着自己的震威将军身上。
仇恨、畏惧、野心、以及对权力巅峰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理智与顾虑。
他一咬牙,脸上浮现出狰狞决绝之色,沉声道:
“锦儿郡主,事关重大,为防宵小趁机作乱,混淆视听……还请郡主暂留府中。
待老夫清理了这几个祸乱朝纲的逆贼,自会给郡主,给景王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柳太师!”萧锦儿凤目圆睁,厉声喝道,
“丧钟已响,国丧当前!你阻拦宗室入宫,屠戮大臣!你当真要造反不成?!”
“郡主慎言!老夫所做一切,皆为肃清朝纲,匡扶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