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脸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愕然与荒谬感,随即化为一丝无奈的轻笑,他微微摇头,语气坦荡:
“将军,您这可真是……天马行空的想象。若我真是大乾镇北王,灭国之功,位极人臣,在大乾享受荣华富贵、受万民景仰不好吗?
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隐姓埋名,跑到大梁来过这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这于理不合。”
他的反应毫无破绽,眼神清澈,带着被冤枉的无奈和一丝对对方猜想的匪夷所思。
李敢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未能捕捉到任何心虚异样。
他最终缓缓移开视线,再次投向乱葬岗,语气恢复平淡:
“或许,是老夫想多了。不过,不管你是不是他,你一定与大乾有脱不开的干系。
你的很多想法、手段,甚至西城那些新奇事物……都带着大乾近些年兴起的影子。
你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掀起惊涛骇浪,突厥如此,大梁……亦如此。”
他没有再纠缠陈北的身份,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柳嵩在幽州,秘密蓄养了五万精兵。粮草、军械、训练,都已成型。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认为可以左右朝局甚至……更进一步的倚仗。”
陈北眼神一凝。
‘五万私兵!这不是个小数目,足以震动一州甚至威胁京城!柳嵩的野心,果然不止于权臣。’
“你准备怎么对付太师府?”将军问,又像是自问,“或者说,你打算怎么……让大梁亡国?”
陈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将军既然知道太师在幽州屯兵如此之多,想必……不会毫无安排吧?”
将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最后,他看着陈北,问出了或许是今天最重要、也最私人的一个问题:
“张博文……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不等陈北回答,继续说道:“我查过张博文。他有兄妹四人。大哥二十年前逃荒路上死了。
妹妹……如果我没猜错,就是你的母亲吧?”
陈北的心脏猛地一跳,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竟然连母亲的名字都查到了!’
将军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至于他那个弟弟……。”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诱惑:
“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合作,一起让这该死的大梁彻底灭亡……我不但可以全力助你对付柳嵩和萧氏皇族,还可以告诉你……他的下落。”
他紧紧盯着陈北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你的……小舅舅,还活着。”
山风呼啸,卷起尘土枯叶,盘旋在两人之间。
陈北站在那里,面色依旧平静,但内心深处,不再平静无波,这一点他确实没想过,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小舅。
“我可以和你合作,但你要听我的。你的血帮,要么解散,要么听我号令。还有我可以保你的子嗣后人安然无恙!
至于你说的张博文的弟弟,妹妹我没兴趣!”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而非商量。
将军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惊愕、审视,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了悟所取代。
他并未暴怒,只是低沉地问道:“我可以听你的。但你要如何保证,不会伤害他们?”
这个“他们”,显然指的是他远在大乾的子嗣家小。
“你没有选择。”陈北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心底,
“要么,带着你的血帮,完全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不得有丝毫违逆和自作主张。
要么,就退到一边,安分守己,莫要干扰我的布局。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山巅的温度似乎也随之骤降:
“我不介意在对付太师和皇帝之前,先腾出手来,将你和你的血帮,彻底铲除。相信我,我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这不是威胁,而是宣告。
陈北今日约见将军,绝非仅仅寻求合作,更是为了清除计划中最大的不可控变数。
他同情将军的遭遇,理解那蚀骨的仇恨,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容忍任何可能打乱他精心布局、造成不必要混乱和伤亡的因素存在。
尤其,当这个因素手中还掌握着一支隐藏在暗处、行事偏激的组织。
将军沉默着,死死盯着陈北。
他试图从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看出一丝虚张声势,或者谈判的余地。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种手握绝对力量、掌控全局的自信。
这种自信,他只在极少数真正的大人物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