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化工厂的污染确实严重,”老人喝了口热水,咳嗽了几声,“我这咳嗽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每天都咳得睡不着觉。段明远是个有心人,他偷偷记录了很多污染数据,说要交给记者曝光,让那些当官的重视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把数据交出去,就出事了……”
“出事?”段干?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您知道他是怎么出事的吗?之前厂里说他是意外坠楼,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他那么小心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坠楼呢?”
老人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意外,是被人推下去的!那天我亲眼看到,他拿着一叠文件,想去厂长办公室理论,结果被两个黑衣人拦住了。他们在顶楼争执了很久,我隔着窗户看到段明远被推了一把,然后就从顶楼掉了下来……我当时怕惹祸上身,没敢说出去,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总觉得对不起他……”
钟离龢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幕布上,有一条地址就是指向这里,上面写着“501室有真相”。她赶紧拿出手机,翻出母亲的照片,递给老人:“大爷,您认识这个人吗?这是我母亲,叫钟离秀兰,当年她也在化工厂工作,负责记录职工的地址。”
老人接过手机,看了半天,突然说:“我认识她!钟离秀兰,我记得她!她当年也知道段明远的事,还帮他藏过一些文件。后来她怕被厂里的人报复,就辞职了,带着家人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没想到,她已经不在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粗暴的吼声:“开门!我们是物业的,有人举报你们这里藏了违禁品!再不开门,我们就撞门了!”
公冶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了看段干?,又看了看老人,突然明白过来——他们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那些当年掩盖真相的人,找上门来了。
“别开门!”老人突然压低声音,起身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掀开书桌下面的一块木板,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一叠泛黄的文件,用绳子捆得整整齐齐,“这些是段明远当年藏在这里的,里面有化工厂污染的详细证据,还有那些负责人的名字和受贿记录。你们赶紧把这些带走,别被他们发现了!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你们就危险了!”
段干?接过文件,手指颤抖地翻开,里面的字迹正是她丈夫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文件里详细记录了化工厂每天的污染排放量,还有那些被污染的水源和土壤的检测报告,甚至附着几张当年拍的照片,照片上的河水发黑,岸边的草木都枯萎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这么多年的等待和寻找,终于有了结果,可这个结果,却让她心如刀割。
“咚咚咚!”敲门声越来越响,伴随着踹门的声音,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随时会被踹开,“再不开门,我们真的撞门了!”
“你们从窗户走!”老人指着阳台,声音急切,“阳台下面有个消防梯,你们可以从那里下去,快!别耽误时间!我来拖住他们,就说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开门慢了!”
公冶龢和钟离龢赶紧扶着段干?走到阳台,亓官黻抱着那叠文件紧随其后。打开窗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们头发都乱了。楼下的街道上,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正朝着居民楼张望,手里拿着棍棒,正是老人说的那种黑衣人。
“快,抓紧梯子!”公冶龢率先爬上消防梯,她的帆布鞋踩在生锈的铁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钟离龢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叠文件,文件的边角在风里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多年的委屈。段干?最后一个爬上来,怀里抱着铜铃,铃铛在晃动中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穿透了楼道里的踹门声,在冷空气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三人顺着消防梯往下爬,黑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撞开房门的巨响,还有老人的呵斥声:“你们是谁?凭什么闯进我家!我要报警了!”
就在这时,段干?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下坠,公冶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钟离龢也赶紧伸手去拉,两人合力将她拽了上来。“别慌,马上就到地面了!”公冶龢喘着气,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铁梯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终于,四人跌跌撞撞地落到了地面,来不及多想,就朝着废品站的方向跑去。身后的黑衣人像疯了一样追了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极了当年化工厂里那些轰鸣的机器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往河边跑!”钟离龢突然喊道,她记得河边有很多芦苇丛,可以藏身。四人钻进芦苇丛,蹲在里面,屏住呼吸,听着黑衣人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芦苇叶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却没人敢出声。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四人才敢探出头。段干?摊开手里的文件,泪水滴在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原来他真的